前院,乐声已经停了。
凭借一张令牌,再度轻松抵达前院的谢思思正抹着眼泪,尝试与东室门口的三位将领攀谈。
“想必您就是威名赫赫的蒙将军了吧,或他总与我提起您。”她夹着嗓子,尽量将话磨得文绉绉的。
从谢思思突兀出现在中门那一刻,蒙骜就始终关注着。此刻被“搭讪”,他立刻接话:“姑娘谬赞,骜某不敢当。只是姑娘与嬴或……”
蒙骜没将问题说完,后半句用眼神代替,以示礼貌。
其实谢思思话里话外的意思已足够明显了,蒙骜这一问,与其说是确认,不如说是不可置信。
有备而来的谢思思自然明白蒙骜的心思,也不正面答话,只捂着嘴又哭得更大声了些。
她轻轻摸上自己的小腹,双目低垂,言辞悲切:“或他一生树敌颇多,不愿我们母子涉险,故而未大肆操办婚嫁……”
“母子”二字一出,东室里,立刻又探出几个人头来,皆是负手而立,看气质便知都是些有来头的大人物。
人类学家诚不欺我,八卦果然是人类的天性!
谢思思心里暗自叫好,面上的悲切又夸张了几分。
她看了眼蒙将军,像是将这老将当成了自己的主心骨:“今日,我本不该来此,只是或他生前交代过,若他有什么三长两短,定我要去这院子的书房里,寻个重要的物件,交予秦王子楚……”
“夫君他如今只留这一遗腹子,我私心里,本也不想淌这趟浑水……”说话间,她偷偷已换了称呼,很是深情地又摸了摸自己小腹,“可夫君生前所托,郑重异常。我又怕真因儿女私情耽误了家国大事……”
她看向蒙骜,态度诚恳:“老将军,可否帮帮我们母子,也当是替我夫君了却了心愿……”
话音落,一滴晶莹的泪水恰好划过她的脸颊,衬得她勇敢、坚韧,又实打实的悲不自胜。
正所谓祸兮福所倚,托此前层层打击的“福”,谢思思此时根本不用酝酿任何情绪,但凡想一下自己有可能回不去,就能立刻哭出声来。
许是她脸上真挚的悲伤打动了蒙骜,对方始终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露出了几分老将特有的和蔼,对谢思思的称呼也变了:“夫人,需要骜某做何?”
谢思思朝着蒙骜感激地一鞠躬,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在场的其他几人,见无人说话,才继续道:“只求将军护我,独自去书房看看即可。”
“好。”蒙骜答得爽快,侧身时却给旁边的两位将领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两位将领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脚尖同时朝大门方向转了半寸。
“那骜某就替夫人,做了这个主了?”蒙骜一边说话,一边用视线依次扫过在场其他几个官员,语气是带着些询问的商量,眼神里却只有警告。
连旁侧的谢思思都感受到几分压迫感,暗自咽了口唾沫,低头俯了俯身子:“先谢过老将军了。”
“夫人请。”蒙骜微微颔首,迈步带路,引着谢思思朝中门走。
谢思思一时却没动,抬头转向众人,目光毫不避讳地扫过每一张脸。反正一会儿一死,这些人便再无记忆,她无需在这些细节上装腔作势。
正琢磨着众人的微表情,一个小厮从院外快步走了进来,步履匆匆地冲向后院。
谢思思心下大惊,立刻也迈腿跟了上去。
中门守卫站得笔直,刚将那小厮目送进后院,又转头看向谢思思,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显然没看懂谢思思带个老将军进去是何意味。
谢思思刻意慢了蒙骜半步,悄悄朝他们摇了摇头,示意直接放行。
两个守卫互相对了个眼色,似都有些犹豫。蒙骜却已迈步,径直进了小院。
谢思思的视线紧紧挂在那突然冲进来的小厮身上,只见那人疾步而行,很快就已穿过后院,上了通往大厅的台阶。
台阶之上,大厅的木门半敞开着,里头一片漆黑。
一旦走进去,立刻就能看清已经空了的棺材,以及没了呼吸的管家李叔。
时间紧迫,谢思思脚下的步子不由加快,越过了前侧的蒙骜。
下一秒,肩头却是压来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蒙骜有些苍老的手,钳制在谢思思单薄的肩头,略微一用力,就捏出一声痛苦的“嘎吱”声,激得谢思思差点儿叫出声来。
“痛痛痛。”谢思思压低声音呼痛,语气里既有愤怒,也有求饶。
蒙骜面上的那点儿和蔼早已被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上位者居高临下的质疑:“你到底是何人?”
谢思思暗自叫苦,哀叹自己这职场小菜鸟果然是骗不过玩沙盘的大将军。
却听蒙骜继续开口:“小女娃子,你这谎言也太拙劣了些。嬴或,可不是会私藏女人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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