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黎桦踏进那栋上世纪中就坐落在此处的水利部大楼时,前一晚的疲惫都还没散尽。
&esp;&esp;她没穿定做的正装,太正式、太古板了,只一件白衬衫就足够,袖口挽了两折,头发在脑后扎成马尾,看起来就像一个才进入社会的普通毕业生。
&esp;&esp;人事处窗口后的干事抬头看了她一眼,就又低下头去:
&esp;&esp;“黎桦?我现在没空,你直接去档案室找张副主任报到吧。”
&esp;&esp;没有入职引导,也没有欢迎仪式。
&esp;&esp;水利建设司在顶楼,爬楼梯上去之后,午休都懒得下楼吃饭。而档案室又在走廊尽头,专门安置这些新来的“关系户”,晾个半年,受不了的自己就退了,能被磨掉棱角的还要再决定能否留用。
&esp;&esp;“马姐,”黎桦看了眼她的工牌才开口,声音不高,只够她们之间能听清,“我的调令是谢司长直接签发的,您看需要我请他下来确认一下吗?”
&esp;&esp;马干事又看她一眼,老花镜后的眼神没什么变化:
&esp;&esp;“就是谢司长让你直接去档案室的。”
&esp;&esp;黎桦顿了下,笑容在脸上僵住。
&esp;&esp;她没搞明白,谢珩是什么意思。把她从坡头村硬拔上来,又扔进档案室发霉,只是为了试探她的耐性?
&esp;&esp;“明白了,”黎桦收敛了笑容,“报到手续总要走的吧。马姐,调令上需要人事处盖章,不然我名不正言不顺,上头问起来也不好交代。”
&esp;&esp;她把调令函推进窗口内侧。语气软下来,行动却是强硬的,指尖压在纸面上,直到马干事将印章盖下去才收回。
&esp;&esp;档案室里甚至没有吊扇,防潮剂混着纸张的霉味,长年累月闷在屋里,比坡头村的住处还难闻几倍。
&esp;&esp;临时领导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黎桦进门的时候,他正在工位上盘着二郎腿喝茶。
&esp;&esp;听完她的自我介绍,他连个正眼都没给,随手指了下角落的工位,又把一摞陈旧到看不出年份的项目档案撇给她,接着玩他的宠物连连看。
&esp;&esp;办公桌桌面铺了一层灰,黎桦从包里翻出湿巾擦了擦,才坐下来将那摞文件归档。
&esp;&esp;枯燥的工作。
&esp;&esp;按期排序录入电脑,核对后再重新装订,每翻一页,都有墨粉沾上指腹。
&esp;&esp;鼠标点击声和敲击键盘声,是屋里唯二的背景音。因为,整个档案室只有他们两人。
&esp;&esp;张副主任中途起身倒水,路过她身后时停了会儿,瞥了眼显示器:
&esp;&esp;“哟,练过打字?”
&esp;&esp;“没有,”黎桦手上没停,头都没歪,“家里有电脑。”
&esp;&esp;他哼了一声,端着杯子踱回座位,游戏又换成了动物对对碰。
&esp;&esp;时间快到中午,屋里的气温也升起来,唯一的立扇被张副主任调成定向吹风,黎桦的衬衫都被后背的汗水洇湿,黏在皮肤上,透出肩胛骨的线条。
&esp;&esp;快到午休时间,张副主任忽然喊她:
&esp;&esp;“小黎,去开水房打壶水来。”
&esp;&esp;黎桦抿了下唇,停下手上的活,起身接过他递来的暖水壶,一句怨言都没——
&esp;&esp;怎么可能。
&esp;&esp;这些事遑论前世,就是前两个月在坡头村,她也只有刚开始那段时间是亲自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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