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林焱收到一封信。
是周姨娘寄来的。
他拆开信,慢慢看。信不长,就两页纸。周姨娘说,家里一切都好,让他别挂念。说他父亲最近忙着衙门里的事,年底了,各种文书要处理。说嫡母那边,也不来偏院找麻烦了。说苏婉容那丫头,会做人,见了她总客客气气的。
最后说,姨娘盼着他早点考完,早点回来。过年了,姨娘做了他爱吃的桂花糖,给他留着呢。
林焱看着那信,眼眶有点热。
他想起周姨娘站在门口送他的样子,想起她说的那句“我儿,考不中,姨娘也等你回家吃饭”。
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王启年凑过来,问:“家里来信了?”
林焱点点头。
王启年说:“报平安的吧?”
林焱说:“嗯。”
王启年说:“那就好。家里没事,你就能安心考试了。”
林焱点点头。
与此同时,国子监的一间斋舍里,林文博也在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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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些日子,比在船上时用功多了。每天卯时起来,亥时才睡。中午只歇半个时辰,起来继续看。林安劝他休息,他听不进去。
可他底子薄,再用力,也追不上那些天才。
他看经义,看一遍记不住,看两遍记不住,看三遍还是记不住。那些字在眼前晃来晃去,就是进不去脑子。他急得不行,越急越记不住,越记不住越急。
有一回,他实在受不了了,把书往桌上一摔,趴在桌上,喘着粗气。
林安吓了一跳,连忙过来:“少爷,您怎么了?”
林文博没说话,就那么趴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着林安,说:“林安,你说,我是不是特别笨?”
林安愣住了:“少爷,您说什么呢?”
林文博苦笑了一下:“我笨。我就是笨。林焱看一遍记住的东西,我看十遍都记不住。我怎么跟他比?”
林安急了:“少爷,您别这么说。您比他用功多了。他再有天赋,也不用功……”
林文博摇摇头:“用功有什么用?人家看一遍就记住,我看十遍才记住,人家用一天,我用十天。我怎么追?”
林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文博又低下头,看着那本书。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像蚂蚁一样,在他眼前爬来爬去。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林焱还不会背书,被他嘲笑。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挺厉害的。可现在呢?
他苦笑了一下,又拿起书,继续看。
腊月三十,除夕。
京城的大街小巷都热闹起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的,从早响到晚。家家户户贴春联、挂灯笼,红红火火的。
小院里,王启年也张罗着要过年。他买了一堆年货,鸡鸭鱼肉、瓜子糖果,堆了半屋子。厨娘刘婶也留下来,帮着做年夜饭。
林焱和陈景然想帮忙,被他推开了:“你们别动,你们坐着。今天你们是大爷,我来伺候。”
林焱笑了:“你这人,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王启年说:“不是客气。是你们要考试了,得好好补补。今天吃顿好的,明天开始,继续往死里学。”
陈景然难得开口:“你这话,听着像骂人。”
王启年嘿嘿一笑:“骂人?我这是实话。”
三个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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