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行川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苏棠心底那点缺失的安全感,便像被温水浸透的棉花,一点点、缓缓地充盈、恢复了回来。
苏棠便又敢说话了。
他仰起湿漉漉的小脸,顺着厉行川擦拭的手轻轻蹭了蹭,像只被安抚好的小猫,低低地呜咽了一声,小声地、依赖地唤着:“哥哥、哥哥…”
想要把刚才害怕时候不敢喊的,全部补回来。
这时,周围传来其他小朋友或惊讶、或看热闹的窃窃私语:
“天哪,怎么午睡还要哥哥哄啊?”
“哈哈哈,小哭包!”
“我大班的时候就不用妈妈哄睡了。”
“这个‘哥哥’不是一年级的吧?咱们这是一年级宿舍啊,一年级有这么高个儿的吗?”
厉行川转过脸,目光冷冷地扫视一圈,声音不高,却冷得如有实质:“闭嘴。”
他的眼神很有震慑力。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有些胆子小的孩子,被他那一眼看得撇起了嘴,眼眶都红了。这些孩子在家里都是被捧在手心的宝贝,哪曾被人这样劈头盖脸地呵斥过。
一时间,宿舍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再没有哪个小朋友敢上前围观“小哭包”了。
苏棠伸出小手,轻轻抱住厉行川的手臂,声音软软糯糯的:“哥哥…你吓到他们啦~”
“他们议论你,活该。”厉行川毫不在意。他利落地扎开牛奶盒上的吸管,递到苏棠嘴边,“喝。”
苏棠抽了抽鼻子,很乖很乖地,就着哥哥的手,小口小口把温热的牛奶喝光了。
厉行川把空盒子远远抛进垃圾桶,将苏棠重新塞回被窝:“睡吧。”
“那…哥哥现在困了吗?”苏棠眼巴巴地望着他。
厉行川在他身边侧躺下来,左手支着脑袋,右手轻轻覆在裹着苏棠的小被筒上:“一起睡。答应过你的。”
苏棠眼眶还湿漉漉的,泛着红。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问:“哥哥…你生我的气了,对吗?”
厉行川不承认:“我生的哪门子气。”
苏棠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晃了晃贴着卡通贴纸的手背:“因为哥哥说贴画很丑…我…我却说了相反的话…”
他的眼角又滚下泪珠,打在枕头上:“以前我说和爸爸相反的话的时候,爸爸就要打我啦…”
“虽然哥哥不打我,只是不理我…”
“但我刚才还是好害怕。”
他絮絮叨叨,还有些语无伦次:“我不怕哥哥打我…”
“我怕哥哥不理我…”
“像刚才那样…”
他嗓子哽咽了一下,留恋地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贴纸,然后又闭上眼睛,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带着点“壮士断腕”的悲壮说:“哥哥,我知道错了。待会儿起床后,我就把它洗掉吧…”
“要是刚才换一个人,我都不会不听哥哥的话…但李谦是我的新朋友,我不想让他伤心。”
厉行川声音沉下去:“你爸爸总打你吗?”
他把苏棠露出来的手塞回被子,不厌其烦地轻轻擦拭苏棠眼角的泪痕。
苏棠很委屈地“嗯”了一下。
厉行川端详着苏棠,见他说完这些以后不再掉泪了。
再次把他的眼角擦干后,右手轻轻地拍着苏棠身上的小被子。
他声音温沉:“不洗。”
“留着。”
厉行川心里沉沉的。
如果说刚刚跟苏棠赌气,看到苏棠偷偷掉泪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那么现在,他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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