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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峡谷劳作苦不堪言（第2页）
龙千伦转过身，盯着他。那目光平平的，没什么波澜，可滚地雷让看得心里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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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冯立仁摸上来？”龙千伦开口，声音不高，“冯立仁摸上来，第一个死的是谁？”
滚地雷愣了愣：“是……是咱？”
“是咱。不是松野，不是木村，是咱。咱死了，他们再换一拨人来看门。所以——怕有用吗？”
滚地雷不吭声了。
龙千伦走回帐篷门口，又蹲下，从怀里摸出那只铁皮酒壶，拧开盖子，抿了一小口。酒早没了，壶里空空的，可抿了一口，又抿了一口，像是在品什么滋味。
病黄鼬凑过来，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压着嗓子道：“大队长，弟兄们不是怕死。是这日子，熬得没滋味。在黑山嘴，矢村太君拿咱们当牲口练，好歹还有个盼头，想着练完了能回去。到了这儿，连盼头都没了。一天一天，跟磨盘似的，转来转去，还是在原地。”
龙千伦把酒壶揣回去，拍了拍手：“盼头？什么盼头？回县城？回县城干什么？接着在街上收保护费？还是跟着胡县长那帮人喝汤？”
病黄鼬不说话了。
老刀忽然停下手里的磨刀石，闷声道：“大队长，我昨儿个夜里听见几个民夫嘀咕，说坝上那边有抗联的人，打鬼子，劫木头。他们说这话的时候，眼珠子都是亮的。”
龙千伦转过头，盯着老刀：“你什么意思？”
老刀低下头，继续磨刀：“没什么意思。就是说说。”
鹞子忽然从帐篷杆子上直起身，破皮帽下那双眼睛盯着龙千伦：“大队长，那几个民夫要是跑了，跑到冯立仁那边去，咱管不管？”
龙千伦沉默了片刻：“跑得掉就跑。跑不掉，是他们的命。”
鹞子又问：“那咱呢？咱跑得掉不？”
龙千伦盯着他，盯了很久，才慢慢开口：“你往哪儿跑？当初在围场郊外，你们跟着原来的当家的，是我带着你们投了皇军。现在跑？跑到冯立仁那边去，人家收你？你手上沾过老百姓的血没有？”
鹞子没说话。滚地雷也没说话。病黄鼬低下头，转着手里的烟袋。老刀磨刀的手停了停，又继续磨起来。
龙千伦扫了这几个人一眼，声音不高，可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蹦，一起蹦。死，一起死。谁想单飞，先问问自己有没有那翅膀。”
帐篷里外都静下来。只有远处油锯声，轰隆隆的，跟闷雷似的。
日头慢慢往西挪，峡谷里的光线暗下来。龙千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脚，骨头节子咔吧响了几声。
“走吧，”龙千伦说，“巡防去。”
抬脚往东边走。滚地雷跟上来，病黄鼬也跟上来，老刀把砍刀往腰后一别，跟在后头。鹞子最后，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稳。
走出几十步，龙千伦忽然停住，回过头，望了一眼作业面那边。那个摔过的民夫还扛着木头，走得慢，一步一顿的，跟踩在棉花上似的。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民夫走过去，伸手帮他托了一把，两人一前一后，慢慢往前挪。
滚地雷顺着龙千伦的目光望去，“呸”了一口：“那老东西，自己都快走不动了，还帮别人。”
病黄鼬阴阴地笑了一声：“雷当家的，这叫人味儿。你身上没有，人家身上有。”
滚地雷脸一黑，想骂，龙千伦已经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
那只铁皮酒壶在怀里晃着，空的，晃不出声响。
龙千伦走在前头，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后头那几个人跟着，谁也不说话。只有脚步声，踩在泥汤子里，噗叽噗叽的，一下，又一下。
风从峡谷口灌进来，呜呜的，跟谁在哭似的。
滚地雷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大队长，您说……咱这辈子，就这么着了？”
龙千伦没答话。
滚地雷又道：“当初在郊外，跟着老当家的，好歹还能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到了现在，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一天到晚蹲在这冰窟窿里，替人家看门。看好了，是应该的。看不好，脑袋搬家。”
龙千伦还是没答话。
病黄鼬在后头接了一句：“雷当家的，您这话说了八百遍了。说了也没用，省省唾沫罢。”
滚地雷想骂，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鹞子走在最后头，忽然说了一句：“省省力气，留到夜里巡防用。”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脚步声还在响，噗叽，噗叽，一下，又一下。
峡谷里的风，还在刮。呜呜的，跟谁在哭似的。可谁也不觉得那是哭。在这地界，哭也没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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