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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城郊春荒人瘦地薄（第3页）

“吃。不吃就倒了喂猪。”

老田头低头看那碗糊糊，还是稀的，可里头多了几块野菜团子——是刘婶送来的那几个。他抬起头，想说什么，田婶已经转身进屋了。

他端着碗，愣了一会儿，才慢慢喝了一口。糊糊凉了，腥，可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是在品什么好东西。

田大壮看着他爹喝糊糊的样子，忽然别过头去，盯着院子外头那片灰蒙蒙的天。

天快黑了。

远处，村口那棵老柳树的枝条，在风里晃着，晃着，跟谁在招手似的。

第二天一早，田大壮还是上了北山。

他没跟爹说，天不亮就扛着斧头出了门。从柳树屯往北走，翻过一道梁，再走半个时辰，就是黑风岭的地界。那一片林子密，树多，可也让鬼子砍了不少，留下的都是歪脖子、疤瘌脸的，不成材。

田大壮在林子里转悠了半天，砍了一捆柴，捆好，扛在肩上往回走。走到半道上，忽然听见前头有动静。

他蹲下，躲在树后头，探头往外望。

前头那条山道上，远远地走着几个人。打头的是个黑脸汉子，扛着杆枪，后头跟着个瘦些的，背着个包袱。再后头，是个年轻后生，挑着担子。看打扮，像是进山寻活路的。

田大壮屏住呼吸，缩在树后头，一动不敢动。

那几个人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的，往北边去了。黑脸汉子走在前头，忽然回头说了句什么，后头那个瘦子点点头，加快脚步跟上去。

田大壮蹲在树后头，蹲了很久，才敢站起来。他腿软得跟面条似的，扶着树才站稳。他低头看看自己那捆柴，又望望那几个人消失的方向，心里砰砰跳。

他扛起柴，快步往山下走。

走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晌午了。他爹蹲在院门口，见他回来，站起身，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田大壮把柴放下，喘着气：

“爹，我在山上碰见几个人，往北边去的。看着不像鬼子，也不像土匪。”

老田头眉头一皱：

“啥人？”

田大壮摇摇头：

“不知道。扛着枪，背着包袱，走得挺急。”

老田头沉默了片刻，摆摆手：

“别管了。这年头，各人顾各人。”

他转身进屋，不一会儿端出一碗糊糊，递给田大壮：

“喝了吧。喝完歇歇。”

田大壮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糊糊还是稀的，可这回是热的，烫嘴。

他喝着喝着，忽然说：

“爹，要不……我也出去找点活干？城里不行，就往远点走。总比在家饿死强。”

老田头蹲在那儿，没答话。

田婶从屋里探出头来：

“出去？出去往哪儿走？外头兵荒马乱的，你出去不是送死？”

田大壮不吭声了。

日头又偏西了，院墙的影子拉得老长，把半个院子都罩住了。那捆柴还搁在地上，没人动。灶膛里的火早灭了，锅也凉了。

村口那棵老柳树的枝条，还在风里晃着。

晃着晃着，天就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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