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又道:
“听见你喘气了。出来。”
严佰柯沉默了一瞬,慢慢从树后头走出来。他没端枪,手垂在身侧,可那手指头,离枪把子不到一寸。
那伙人看见他,都愣住了。那个端着老套筒的年轻人枪口一抬,对准他。那两个架人的年轻后生也松开手,摸向腰里。
老头摆摆手:
“别动。”
他对着严佰柯的方向,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问:
“冯立仁的人?”
严佰柯眉头一皱:
“你哪位?”
老头嘴角扯了扯,那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瞎老崔。黑风岭的。”
严佰柯心里一震。
黑风岭?那窝土匪?
他盯着那老头,盯着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盯着那双空洞洞的瞎眼,盯了很久。
后头灌木丛里,于正来枪口指着这边,一动不动。他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可看见严佰柯出来了,那伙人也没动手,他心里稍微松了松,可枪没放下。
严佰柯开口:
“黑风岭的?跑这儿来干啥?”
瞎老崔沉默了片刻:
“寨子没了。鬼子端了。”
严佰柯眉头拧得更紧:
“鬼子?”
瞎老崔点点头:
“昨儿个一早。几十号人,机枪,掷弹筒。能跑出来的,就这几个。”
他说着,朝身后那几个指了指。那个精瘦的汉子——杨老六,架着王月娥,两条腿还在抖。那两个年轻后生架着穿山甲,穿山甲又咳了一声,吐出一口血。
严佰柯盯着那个昏迷的女人,忽然问:
“那女的,是谁?”
瞎老崔道:
“王月娥。城里王有福的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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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佰柯愣住了。
王有福?
那个在窨子里拨算盘的王有福?
他盯着那女人惨白的脸,盯着那张没一点血色的脸,忽然想起王有福有时候发呆的样子,想起他拨算盘时那噼啪噼啪的声响。
他沉默了很久。
灌木丛后头,于正来见他们一直不动,忍不住了。他猫着腰,从后头摸过来,绕到侧面,隐在一块大石头后头,枪口指着那伙人。
严佰柯看见他的影子,没说话。
他盯着瞎老崔,盯了很久,才开口:
“你们要去哪儿?”
瞎老崔道:
“找冯立仁。”
严佰柯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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