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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归途若弦步步惊心（第1页）

天刚蒙蒙亮，老张就从一处背风的石崖子底下钻了出来。

这地方是他昨儿个后半夜才寻着的，两块大石头架着，上头搭着几根枯树杈子，若是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野兽窝。

老张在里头蜷了一宿，没敢生火，就那么缩着，把那件破羊皮袄裹了又裹，还是冻得够呛。

外头的天色灰蒙蒙的，太阳还没露脸，可那点光已经够看清路了。

老张他站在石崖子口，眯着眼往四周望了望。风不大，可冷，刮在脸上跟小刀子割似的。

把狗皮帽子往下拽了拽，遮住耳朵，又把领口紧了紧，这才猫着腰，继续往北边那片老林子走去。

脚下是化化冻冻的雪泥，踩上去软塌塌的，一踩一个深坑。

每走几步，老张就回头往后看一眼，看自己留下的脚印，还有后头那片白茫茫的雪地。

脚印有些显眼了，老张心里自然是不踏实的。但也没有法子，在这地界，雪还没化透，要想不留印子，除非是乌鸦成精。

走了约莫一袋烟的工夫，前头出现一条冻了半化的小河沟。

河沟不宽，两三尺的样子，冰面上汪着一层水，亮晶晶的，跟镜子似的。

老张在河沟边上站住，往上下游望了望。上游是山，下游也是山，就这一条道。

他蹲下去，伸手摸了摸那冰。

冰不算厚，手指头按上去，能觉着底下水的流动。

反复想了一下，终究是站起身子，往上又走了几十步，寻着一处窄些的地方，弯腰搬了几块石头，一块一块扔在冰面上。

石头砸下去，不出所料冰裂开了，水漫上来，很快又冻上一层薄薄的冰壳子。

老张接着又往下游走了几十步，也扔了几块石头。

都布置好后他便又退了回去，踩着自己来时的脚印，一步一步往回走，走到一处乱石堆后头，蹲下，盯着那条河沟。

等了半个时辰。

没有人来。

他又等了半个时辰。

还是没有人来。

太阳从山后头露出脸来，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晕。

老张他眯着眼，又往河沟那边望了望。什么动静也没有。

只有那几块石头，黑乎乎地趴在冰面上，周围一圈碎冰碴子，在水里慢慢漂着。

这回老张他站起身，随后走到河沟边，寻了一处冰稍厚些的地方，踩着石头过了河。

过了河以后，老张回头望了一下，心头盘算。

遂决定不往北走，反而往东边绕了一个大弯，直接钻进一片乱石沟里。

乱石沟这条路很不好走。

石头大大小小，堆得乱七八糟，有的比人还高，有的跟拳头似的，踩上去咯噔咯噔响。

老张他走得慢，每一步都得看清楚落脚的地方。

他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四周。石头上有没有新蹭的痕迹，雪地上有没有多余的脚印等等。

走了不知多久，前头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老张他脚步一顿，身子往下一矮，贴着块大石头蹲下。他屏住呼吸，侧着耳朵听。

那声响越来越近，窸窸窣窣的，还有喘气声。

他下意识地把手按在腰间那杆短枪上，指节泛白。

一只野兔子从那头蹦出来，三跳两跳，钻进另一堆石头里，不见了。

老张那口气缓缓吐出来。他把手从枪把上移开，抹了抹额角。

那额角上，沁出一层冷汗，让风一吹，一片冰凉。

又蹲了一会儿，这才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太阳越爬越高，照在身上，有了点热乎气。

老张把领口松了松，又解开了袄上两颗扣子。身上那股子汗味散出来，混着羊皮袄的膻味，呛得连他自己都皱了皱眉。

老张他想起李团长临行前说的话：“老张，这一趟，不比往常。立仁那边，是咱们好不容易接上的线。

你把人找着，把东西送到，再把那边的消息带回来。路上千万小心，宁可多绕几天，也别让人盯上。”

老张清楚地记得，他当时点点头，说的是“团长请放心”。

这会儿他便蹲在一块大石头后头，从怀里摸出那半块冻得硬邦邦的饼子，啃了一口。

饼子很硬，硌牙，嚼了很久才咽下去。老张又摸出那个铁皮水壶，摇了摇，里头还有小半壶水，是昨儿个晌午在一条山沟里灌的，更是凉得扎牙。

只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嗓子，又把水壶揣了回去。

前头是一片开阔地，没什么遮挡。再往前，就是哑巴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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