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两个时辰前。
天还没亮透,黑风岭后山那条小道上,五十个关东军老兵就已经摸到了寨子后墙根底下。
带队的少尉本姓山本,个子不高,脸上没什么肉,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在灰蒙蒙的晨光里闪着冷光。
他蹲在一块巨石后头,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地图,看了两眼,又抬头往前头望。
马三就趴在他旁边,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
把脑袋压得低低的,恨不得扎进雪里去,只用手指头往前头指了指:“太君,前头就是……就是他们的柴房。
从那儿翻进去,就是新丁棚。新丁棚后头,大概就是聚义厅了。”
山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柴房的轮廓隐隐约约露出来,黑乎乎的,跟块大石头似的。他点点头,朝后头打了个手势。
那五十个人悄无声息地散开,分成几路,贴着山壁往柴房那边摸去。
皮靴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可那声响让风声掩了去,传不出多远。
马三趴在那儿,看着那些人影消失在晨雾里,两条腿抖得更厉害了。他想爬起来跟着,但腿不听使唤,试了两下,又趴回去。
山本回过头,盯着他:“你滴,就在这儿等着。”
马三连连点头,大气都不敢出。
山本猫着腰,也往柴房那边摸去。
柴房的门虚掩着,里头黑咕隆咚的,一股子霉味和干草味往外冲。
山本侧耳听了听,没什么动静。于是猛的踹开门,闪身进去。
柴房里堆满了干草,还有几捆柴火,乱七八糟的。
靠墙的地上,躺着两个人,裹着破棉袄,睡得正死,打着呼噜,一高一低,跟拉锯似的。
山本走到那两人跟前,低头看着。那两人脸黄黄的,胡子拉碴的,嘴角还挂着口水,睡得跟死猪一样。
他抬起脚,踹了踹其中一个。
那人迷迷糊糊睁开眼,嘴里嘟囔着:“谁……谁他娘……踹老子?”
话没说完,他看清了眼前站着的人,穿着一身黄呢子军服,手里端着枪,枪口还正对着他的脑袋。
那人嘴张得老大,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旁边那个也被惊醒了,睁开眼,看见山本,浑身一激灵,张嘴就要喊。
山本身后的两个士兵扑上去,一个捂住他的嘴,一个拿枪托往他脑袋上砸了一下。那人闷哼一声,软下去,不动了。
第一个醒来的那个,缩在地上,浑身哆嗦,牙关得得得响,跟磕头虫似的。
山本蹲下,盯着他:“聚义厅,怎么走?”
那人哆嗦着,手指头往东边指了指“那……那边……顺着路往上……”
山本站起身,朝后头摆摆手。两个士兵架起那人,往外拖。
那人腿软得不行,被拖着走,雪地上划出两道长长的印子。
柴房外头,枪声忽然响了。
不过不是一声,而是噼里啪啦一片响。
从聚义厅那边传过来,跟过年放鞭炮似的。
紧接着是喊声,惨叫声,还有曰本兵的吆喝声,混成一片。
山本皱了皱眉,加快脚步。
聚义厅前头的空地上,已经乱成一团。
十几个土匪从屋里冲出来,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提着裤子,手里攥着枪,不知道往哪儿打。
曰本兵的机枪架在两侧,突突突扫过去,那十几个人跟割麦子似的,一片一片倒下去。
有人往回跑,跑进屋,门刚关上,一颗掷弹筒的炮弹飞过去,轰的一声,那屋子半边塌了,火光冲起来,烧得木头噼啪响。
还有土匪往后山跑,跑出几十步,让埋伏在那边的曰本兵堵住,几枪撂倒,倒在雪地上,抽了几下,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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