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谁说的?”
宋旗道:
“杨六爷回来的时候,我在棚外头听见的。他跟崔爷说话,嗓门大,漏了几句。”
瘦猴“嗤”了一声:
“你小子耳朵倒尖。”
宋旗挠挠头,又道:
“还有,杨六爷说,哑巴梁那边,瞅见几个脚印,往老林子深处去的。”
瘦猴锉刀这回真停了。他抬起头,盯着宋旗:
“脚印?谁的?”
宋旗摇摇头:
“不知道。就说是新鲜的,一两个人。”
瘦猴沉默了片刻,把那副骰子往怀里一揣,往火堆边又凑了凑:
“往老林子深处……那是去找冯立仁的?还是冯立仁的人往外走?”
宋旗愣愣道:
“这……这我哪知道。”
棚那头,爬山虎那伙人又在耍钱。骰子落在木板上,嗒嗒响,随即是赢家的笑骂和输家的抱怨。
“六点!通吃!哈哈,刘老蔫,你这裤腰带今儿真得留我棚里了!”
“虎哥,您行行好……”
宋旗往那边望了望,又缩回脖子,压低声音:
“猴哥,您说……那脚印,会不会是……”
瘦猴打断他:
“会不会是啥?是啥也跟咱没关系。崔爷说了,加双岗,不许下山。咱就老老实实蹲着,少惹事。”
郑骥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宋旗和瘦猴都住了嘴:
“瘦猴这话在理。”
他说着,睁开眼,望着棚顶那团黑:
“这岭上,崔爷是老狐狸,黑塔是熊,穿山甲是蛇。咱是啥?是草。草就得贴着地皮长,风来了就低头,风过了再直起来。”
宋旗愣愣地看着他:
“骥哥,您这话……我咋听不懂呢?”
郑骥闭上眼:
“听不懂就对了。听得懂,就该睡不着了。”
瘦猴忽然低低地笑了两声,那笑声在黑暗里听着,有点瘆人。
宋旗缩了缩脖子,不再问了。
棚外头,风还在刮。刮过秃枝,刮过冻土,刮过哨楼上瑟缩的人影,也刮过这间低矮窝棚里几具疲惫的身躯。
那根松明子终于烧到底了,火苗子一跳,灭了。
棚里陷入黑暗。
黑暗里,瘦猴的声音响起,闷闷的:
“睡罢。明儿个还得巡岭。”
没人再说话。
只有风声,和偶尔一两声梦呓般的、含糊不清的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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