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六想了想:
“看不真切。雪大,脚印盖了大半。估摸着……一两个人罢。”
穿山甲捻核桃的手又停了:
“往老林子深处……那是去找冯立仁的?还是冯立仁的人往外走?”
杨老六摇摇头:
“这说不准。也可能是打猎的,采药的。那地界,早年也有跑山的进去。”
黑塔“哼”了一声:
“跑山?这年月,谁还敢往那深山里跑?不要命了?”
瞎老崔沉默了片刻,才慢慢道:
“老六,这话你跟谁说了没有?”
杨老六摇头:
“没有。就回来先报崔爷。”
瞎老崔点点头:
“嗯。这事烂肚子里,谁也别提。”
黑塔愣了愣:
“崔爷,您这是……”
瞎老崔摆摆手,打断他:
“不管是哪路人马,跟咱没关系。咱蹲咱的山头,他们钻他们的林子。井水不犯河水。”
他顿了顿,又道:
“老六,传话下去。从今天起,岭上加双岗。谁都不许下山,不许惹事。有敢私自下山的,按规矩处置。”
杨老六点点头:
“是!”
黑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穿山甲阴恻恻地补了一句:
“塔爷,崔爷这是为咱好。这当口,外头乱成一锅粥,咱这锅盖得盖严实了。盖子一掀,热气跑了不说,还得烫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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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塔闷闷地坐回椅子上,抓起酒壶,又倒了一碗,仰头灌下去。
瞎老崔闭上眼,靠回椅背,把那黄铜手炉往怀里又揣了揣。
“都散了吧。”他说。
---
后山“新丁棚”里,那根松明子快烧到底了,火苗子一窜一窜的,把棚里那几张人脸照得忽明忽暗。
宋旗缩在靠墙的铺位上,把那件破袄裹了又裹,脚上那双露着脚趾头的单鞋紧挨着那点可怜的火光,可脚趾头还是麻的。
他捅了捅旁边的郑骥:
“骥哥,你听说了没有?山下头出事了。”
郑骥抱着那杆老套筒,靠在墙上,眯着眼,没说话。
瘦猴蹲在火堆另一边,手里还攥着那副没锉完的骨头骰子。他抬起眼皮,看了宋旗一眼:
“出啥事了?”
宋旗往前凑了凑,压低嗓子:
“胡家营那边,让鬼子点了。一个人没剩。”
瘦猴锉刀停了停,又继续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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