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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街口车影各揣心事（第2页）

孙二眼珠子瞪得溜圆：“点了?全点了?”

老孙头点点头，不再说话。

街口一下子静寂了下来。

这静得能听见风刮过屋檐的呜咽，能听见远处不知哪家孩子的哭声。

老赵忽然开口，声音还是慢悠悠的，可那话里头，透着一股子说不清的滋味：“胡家营子……那村子不大，有个二十多户人家。我年轻时候去过，给人修鞋，住过一晚。村长也姓赵，人实在得很，还留我吃了顿热乎饭。”

他说完，又闭上眼，不再吭声。

孙二搓着手，嘴里嘟囔：“这……这他娘的，往后谁还敢在村里待着?都往城里跑，城里这回要装邪乎了。”

豆腐张蹲下，把那块盖豆腐的湿布又掀开看了看，又盖上，也不知在看啥。

老孙头把碗里的水喝完了，把碗递还给豆腐张，抹了抹嘴角：“我这一路回来，道上碰见好几拨人，都是往县城这边来的。

拖家带口的，挑着担子，背着包袱，脸都冻得发青。我问他们去哪儿，说进城投亲戚。问他们村咋样了，都不吭声。”

老孙头叹了口气，撑着车帮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走了走了。这趟没拉着货，家里还等着米下锅呢。明儿个再跑一趟，看能不能再拉点啥。”

他说着，爬上驴车，抓起那根鞭子，在空中虚虚一甩，没落下去，只喊了声“嘚儿驾”，那灰驴便迈开步子，慢吞吞往西街方向走去。

车轱辘碾过雪泥，吱扭吱扭响，那声响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暮色里。

孙二望着那方向，喃喃道：“老孙头这人，也不看看腿都成啥样了，还敢跑呢，不过他说得也是，不跑咋整?家里那几口人，难道要整天去喝西北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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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人接话。

街角那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人抬头望去，只见王茂才从那头走过来。他还是那身半旧的巡防队服，帽子歪戴着，脸上灰扑扑的，眼窝子塌着，走路一步三晃。

走到街口，他习惯性地往老赵原先蹲的那个墙角瞥了一眼，空的。

他又往老赵现在蹲的地方瞥了一眼，目光在老赵脸上停了停，又移开，落在豆腐张的挑子上，落在孙二那张冻疮脸上，落在街对面那家贴着封条的粮店门板上。

他就那么站着，站着，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我也是刚知道的信，胡家营……前几天就没了。”

几人一愣。豆腐张问：“王小队长，您这是也听说了?”

王茂才没答话。

他往墙根那边走了两步，蹲下，蹲在老赵旁边。老赵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点地方。

王茂才蹲在那儿，低着头，盯着地上那摊脏污的雪泥，盯了老半天，忽然又开口：“今儿个队里接到电话，上头让加强巡防，说是……说是可能有难民往县城这边跑。”

孙二忙不迭地问道：“难民?那指定是坝上下来的。”

王茂才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止，周边的沙泉村，老鸹窝，还有好几个小村子，都……都差不多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可那话里头的意思，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老赵忽然睁开眼，盯着王茂才：“王队长，您说这话，现在也不怕让人听见了?”

王茂才抬起头，往街那头那几个巡防队的背影望了望，又低下头：“我当然怕。可不说，又觉得憋得慌。”

他又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转身就往回走。走出几步，忽然停住，回头说了一句：“王师傅回来了没有?就是剃头那个。”

豆腐张一愣：“王师傅?前些日子不是刚从隆化回来了么?你找王师傅有事?”

王茂才摇摇头：“没咋。就是……想剃个头。”

他说完，转身走了，那背影佝偻着，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深处。

孙二挠挠头：“王茂才这小子，今儿个咋神神叨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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