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赤铁城那座由红褐色岩石砌成的城墙已然在望。城墙之上旌旗猎猎,甲胄鲜明的士兵手持长矛巡逻,透着军事重镇的肃杀;可城门处却另一番景象。
两名护卫斜倚在两侧,眼神涣散地打量着进出人群,对商贩与混混的争执视而不见,偶尔接过路人递来的银币,便随意挥手放行,全然没有重兵看守的严谨。
耶兰得缓步上前,依旧是游吟诗人的温和模样,顺着人流光明正大地走入城门。刚踏入城内,铁矿烟尘、炭火焦糊与劣质酒气混杂的味道便扑面而来,耳边瞬间充斥着铁匠铺的敲打声、商贩的叫卖声、混混的叫嚣声与百姓的怨怼声,喧嚣而混乱。
赤铁城作为圣罗兰王国的核心军备据点,掌控着大陆半数以上的铁矿冶炼,是兵器锻造的命脉之地,故而常年有重兵驻守。可也正因如此,它成了各大世家争夺的焦点,谁能掌控这里的铁矿与锻造业,便等同于握住了战时军备的主动权,甚至有了与王室叫板的资本。
为了搅乱局势、浑水摸鱼,各大世家暗中扶持了不少帮派,让他们在城内寻衅滋事、争夺地盘,并提供一定的庇护,将原本秩序井然的军备重镇,搅得乌烟瘴气。守城士兵或被收买,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混乱滋生蔓延。
耶兰得深吸一口气,将满目的混乱与喧嚣尽数纳入感知,紫金色眼眸中兴味渐浓,嘴角缓缓上扬。他能清晰捕捉到空气中弥漫的贪婪、愤怒、恐惧与恶意,这些交织的负面情绪,如同最诱人的盛宴,让他确信,这座混乱的城池里,定能找到他心仪的“乐趣”。
他背着鲁特琴,沿着街道缓缓行走,如同一个透明的观察者,将城内的一切尽收眼底。铁匠铺里,工匠们挥汗如雨,却被监工肆意呵斥;街角处,混混们围堵流民索要钱财,百姓敢怒不敢言;酒楼门口,世家子弟骑着高头大马,肆意冲撞路人,引得怨声载道却无人敢拦。
耶兰得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紫金色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唯有一丝愉悦悄然流转。对他而言,这片被利益与混乱裹挟的土地,就像一幅鲜活的人性画卷,每一处纠葛、每一次挣扎,都值得细细品味。而他,便是这画卷前最沉默,也最诡秘的观察者。
赤铁城的午后,被铁矿烟尘笼罩得昏沉。耶兰得背着鲁特琴,缓步走在城西的矿场区,靴底碾过散落的铁矿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周身萦绕着一层无形的屏障——这是他最擅长的能力之一,欺骗。
能扭曲他人的感知,让自己如同空气般被无视,即便站在人群中央,也无人能察觉他的存在。
他停在一座巨大的铁矿作坊外,紫金色眼眸透过敞开的木门,静静注视着里面的景象:数十名衣衫褴褛的流民矿工,正赤着脚在灼热的矿炉边劳作,汗水顺着他们黝黑消瘦的脊背滑落,在布满煤灰的地面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监工手持皮鞭,时不时对着动作迟缓的矿工狠狠抽去,凄厉的惨叫声与矿炉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刺耳而绝望。
“动作快点!天黑前完不成定额,今晚就别想吃饭!”
监工的呵斥声带着暴戾,皮鞭落在一名瘦弱矿工的肩上,瞬间裂开一道血口。那矿工踉跄着摔倒,却不敢耽搁,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挥舞着铁锤敲打烧红的铁矿。
耶兰得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紫金色眼眸中掠过一丝兴味。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矿工们心中的恐惧与麻木,也能捕捉到监工眼中的贪婪与残忍——这只是赤铁城混乱的冰山一角,而他要找的“乐趣”,正藏在这层层压迫之下的阴谋里。
他迈开脚步,径直走进铁矿作坊,穿过劳作的矿工与监工,无人抬头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缕穿行的风。他走到作坊深处的一间密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低的交谈声,正是矿主周霸与沈家管家沈忠的对话。
“周矿主,沈家与陆家的对赌协议已经拟好,接下来就看你这边能不能诱骗足够多的流民入局了。”
沈忠的声音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慢,指尖敲击着桌面。
“记住,‘高额分红’的诱饵要抛足,让那些流民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心甘情愿地去钱庄贷款。”
周霸身材肥胖,脸上堆着油腻的笑容,眼底却藏着狠戾:
“沈管家放心,赤铁城的流民多的是,要么饿死,要么来我这当矿工,现在给他们一个‘分红’的机会,他们求之不得呢!”
他抬手拍了拍桌上的矿脉储量报告。
“这份伪造的报告我已经准备好了,足以让那些蠢货相信铁矿能盈利,等他们贷了款,抵押给我,这笔钱就归我们三方分了!”
“还有守城的王校尉那边,好处费给足了吗?”
沈忠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
“万一他中途反水,我们的计划就全完了。”
“放心,王校尉昨天才收了我五百两黄金,承诺会全程包庇。”
周霸笑得更加得意。
“那些流民要是敢反抗,他就会以‘叛乱’的罪名镇压;要是有人发现矿脉是伪造的,他也会帮我们灭口。至于那些还不上贷款的,直接卖给南方的奴隶贩子,又是一笔收入!”
耶兰得靠在门框上,静静聆听着两人的密谋,紫金色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在悄然流转。贪婪、残忍、漠视生命——这些人性中最丑陋的特质,在这密室里展现得淋漓尽致,如同一场精心编排的闹剧,让他看得津津有味。
他能感受到周霸心中对财富的极度渴望,为了钱,他可以草菅人命,将流民当作敛财的工具;也能感受到沈忠心中的权力欲,他不过是沈家推出来的棋子,却妄图借着这场骗局,为自己谋取更多的利益。
而那个收受贿赂的王校尉,心中则充满了侥幸与贪婪,以为能靠着包庇罪行,安稳地赚取黑心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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