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临窗的茶座,一壶碧螺春泡得正清,配着两碟子精致的苏式细点。
&esp;&esp;陆酌之拈起块八珍糕,掰下指甲盖大的一角,要往那婴孩的小嘴送。
&esp;&esp;柳情丢过一个白眼:“我的陆大人,您瞧瞧,这娃娃牙都没冒一颗呢,您这是要噎死谁?”
&esp;&esp;陆酌之活到及冠年岁,别说养孩子,就是自己平日穿衣吃饭,也多靠底下人伺候照料,如今被人一语道破,面露窘迫,好不尴尬。
&esp;&esp;柳情呷了口茶,悠悠道:“哟,下官前儿才刚吃了您高升少卿的贺酒,可没听说陆大人您还有这么个大胖儿子呀?”
&esp;&esp;陆酌之急急分辩:“你、你莫要冤我!我清清白白一个人,哪来的私生子。你、你再仔细看看,这孩子的气度,哪里有一星半点像我?”
&esp;&esp;“怎么不像?您瞧这眉头皱的,这小嘴抿的,活脱脱就是个小陆大人嘛。”
&esp;&esp;陆酌之把孩子往他跟前送了送:“莫要再浑说。此子是陛下早年遗落民间的血脉。谢家公子暗中托付于我,嘱我务必送入宫中。”
&esp;&esp;“闹了半天,原来我们陆大人不是喜当爹,而是赶着做了一回送子观音。”
&esp;&esp;柳情神色轻松,拿指头戳了戳孩子软乎乎的腮帮。
&esp;&esp;那孩子也亲他,咯咯笑着往他怀里钻。
&esp;&esp;柳情被逗乐了,挽起袖子,露出一段臂膀,由着那孩儿将热烘烘的小脸贴在上头。
&esp;&esp;陆酌之在一旁瞧着,不由痴想道:
&esp;&esp;他若生来不是个男儿身,早就八抬大轿抬进我陆府,做了我陆某人名正言顺的正头娘子。
&esp;&esp;我们二人帐里交颈,耳鬓厮磨个一年半载,凭我这身板气力,何愁养不出这样一个玉雪可爱的孩儿。
&esp;&esp;到那时节,他抱着孩儿,我搂着他,关起门来,一家三口,倒也像模像样地过起日子来。
&esp;&esp;只他这副单薄身量,若真有了胎,怕是显怀也晚。便是到了五六个月,宽大官袍下也不过微微隆起,非得亲手抚上去,才能觉出里头那小东西翻身踢脚的动静。
&esp;&esp;他准保又要羞得满面绯红,拿眼瞪我,可身子沉了,行动不便,到头来还不是得由着我贴身伺候?
&esp;&esp;我便每日亲手煨了安胎养身的汤药,一匙匙吹温了,然后哄着他张口……
&esp;&esp;这念头转到一半,他自己先惊出一身冷汗,暗骂道:陆酌之,你真是昏了头!他与你同朝为臣,你怎可起这等龌龊念头。
&esp;&esp;心底另一个声音,幽幽响起:龌龊便龌龊罢。他若肯点头,做我的娘子,便是立刻革了我的职,我也认了。
&esp;&esp;“发什么呆呢?”柳情把孩子递还给他。
&esp;&esp;陆酌之怀中一沉,心上一空,这才想起皇命在身,硬着头皮试探,道:“陛下在外面留有龙种,你心中就不气恼?”
&esp;&esp;“陛下是真龙天子,在外遗落几颗明珠,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况且,宫里这些年也确实冷清,多个孩子,多点热闹生气,没什么不好。”
&esp;&esp;陆酌之品不出他话中真意,追问:“那你心下究竟是喜还是不喜?”
&esp;&esp;“陛下添丁,于我而言,就是多了一桩茶余饭后的谈资。难道还要我放两挂鞭炮,敲锣打鼓庆贺陛下龙精虎猛、子嗣丰盈?”
&esp;&esp;陆酌之心里头,一时是甜丝丝的,一时又酸溜溜的。
&esp;&esp;喜的是柳情话里话外浑不将陛下当回事放在心上;酸的是他对自己,却也只是半真半假地来应付。
&esp;&esp;柳情望着窗外车马,语气平淡地岔开了话头:
&esp;&esp;“听说荆州四王府,前几日走水了。没逃出一个活口。你说这是真的吗?”
&esp;&esp;孩儿前脚刚送进宫,陛下的立储旨意后脚就传了下来。陆太傅与白郡公一派自然是欢天喜地,口口声声颂扬“国本已定,山河永固”。
&esp;&esp;可这金陵城街头巷尾、茶楼酒肆,私底下的唾沫星子却比大江浪头还凶:
&esp;&esp;“嗬!说是龙种,谁见着了?。”
&esp;&esp;“瞧那娃儿缩头缩脑的样儿,还没个猫崽子胆大,哪有点儿真龙天子的气象?”
&esp;&esp;官府抓了几个嚼舌根的塞进大牢,这沸沸扬扬的声浪算是暂且压了下去。
&esp;&esp;柳情心下烦闷,不是为朝堂立储风波,而是自家老爹不日要启程回渝州,着实难舍。
&esp;&esp;这日,柳老爹不先与儿子话别,反一路寻到陆酌之府上。
&esp;&esp;陆酌之闻报,又惊又喜,忙整衣迎出。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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