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诗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三百年前,我也是这样走进来的。”那声音说,“替我的婆婆扛病。我扛了一辈子,扛到死。死了之后,却发现走不了。那些病还在我身上,那些黑水还在我瓶子里。我只能坐在这里,一代一代,接着扛。”
“你……”胡诗语终于挤出声音,“你也是人?”
“曾经是。”那声音说,“现在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白衣女人收回手,转过身,走回二婶身边,重新坐下。那些黑色的纹路还在从二婶身上往她身上爬,源源不断,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
“走吧。”那声音说,“别再来。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胡诗语站着没动。
“你二婶会活着。”那声音说,“她会像我一样,活着,一直活着,直到下一个替病人进来。这是我们的命。”
“可是……”胡诗语的眼泪流下来,“这不公平。”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
“世上哪来那么多公平。”它说,“柳村三百年的太平,总得有人拿命换。你回去吧,好好过日子。只要这个洞还在,柳村的人就不会得病。你爷爷会好起来,你爸会好起来,所有人都会好起来。这就够了。”
胡诗语站在原地,看着二婶的背影。二婶始终没有睁开眼睛,但她知道,二婶听得见。
她跪下来,给二婶磕了三个头。
然后她站起来,转身,一步一步走出那个洞。
走出洞口的那一刻,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山下,柳村的炊烟正袅袅升起,鸡鸣狗叫,和任何一个普通的早晨没有两样。
她下山,回家。
爷爷醒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那些黑色的纹路已经消失了,他的脸色红润起来,看见胡诗语,咧嘴笑了:“丫头回来了?”
父亲也从屋里走出来,走路稳稳当当,腰板挺直,像换了一个人。
只有二婶的屋里空了。二叔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一言不发。胡诗语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很久,二叔开口了:“你二婶走的时候,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
二叔转过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她说,别愧疚。她是自愿的。她这辈子,总算做了一件有用的事。”
胡诗语低下头,眼泪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那天下午,她离开了柳村。临走前去村口看那条柳溪,溪水哗哗流着,清澈见底。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回村,二婶都会在这溪边洗衣服,一边洗一边唱歌。那歌的调子她早就忘了,只记得二婶笑着的样子,露出两颗豁牙。
她蹲下来,捧了一捧溪水,洗了洗脸。
溪水凉得刺骨。
回到学校后,胡诗语再也没回过柳村。她毕业,工作,结婚,生子,日子一天天过去。有时候夜里做梦,会梦见那个山洞,那些玻璃瓶,那个没有五官的女人。她会惊醒,浑身冷汗,然后坐起来发呆到天亮。
三十年后,她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是村里打来的,说她父亲走了,让她回去一趟。
她收拾行李,坐了一天一夜的车,再一次回到柳村。村子变了很多,老房子拆了,盖起了小楼,村口的老柳树也没了,只剩一个树墩。但柳溪还在,还在哗哗流着。
她办完丧事,一个人往后山走。
那条小路还在,被杂草掩了大半。她拨开草,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半山腰,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山下的村子炊烟袅袅,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
她继续往上爬,爬到一个熟悉的地方。
那个洞还在,藤蔓遮住大半洞口。她站在洞口,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走进去。
洞里还是那么黑,那么潮。她摸索着往前走,走了很久,眼前豁然开朗。
洞厅还在,油灯还在,那些玻璃瓶还在,堆得比三十年前更高了。成千上万的玻璃瓶,在灯光下闪着幽暗的光,里面黑色的液体缓缓流动。
玻璃瓶中央,坐着两个女人。
一个穿着蓝布褂子,头发花白,是二婶。
一个穿着白衣服,脸上光滑无物,是那个三百年的替病人。
二婶睁开眼睛,看向胡诗语。她的眼睛浑浊,但还能认出来。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你……来了?”
胡诗语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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