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在钢厂干了一辈子,退休那年终于住上了新分的公寓楼。房子是单位最后一次福利分房,两室一厅,朝南,老赵和老伴儿挑了三楼,不高不低,正合适。装修那阵子,儿子从省城请了设计师,说是要“现代简约”,把能打的墙都打了,客厅和阳台连成一片,亮堂得很。搬进去那天,老赵站在门口,一眼望穿整个屋子,直通阳台外头那棵老槐树,风从楼道灌进来,穿过客厅,从阳台门窜出去,带得窗帘哗啦啦响。
“这叫通透,”设计师当时得意地说,“现在都这么设计。”
老伴儿却嘀咕:“我咋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起初几个月,日子平静。老赵每天早起练太极,老伴儿去早市买菜,儿子偶尔带着孙子周末回来。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家里的空气变了味。
先是老伴儿开始丢三落四,明明刚放下的剪刀,转身就找不着。接着是老赵的脾气,像被点着的炮仗,一点就炸。有天早上,老伴儿煮粥时多放了半勺盐,老赵竟摔了碗,瓷片溅了一地,老伴儿怔怔地看着他,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这是怎么了?”老赵事后懊悔,可那股无名火总是不请自来。
更怪的是钱。老赵的退休金不算少,可每月月底总见底,不是这事就是那事——孙子生病、老家亲戚办事、家里电器轮着坏。钱像沙子,攥得再紧,也从指缝溜走。
儿子那边也不太平。原本和睦的小夫妻开始为鸡毛蒜皮吵嘴,五岁的孙子变得夜惊,总说梦见“黑风爷爷”在屋里跑。一个周五,儿子一家又来吃饭,饭桌上不知怎的说起孩子上学的事,儿子和媳妇竟吵了起来,越吵越凶,最后媳妇哭着摔门而去。
屋里一片死寂。老赵望着从大门直通阳台的那条通道,傍晚的风正呼呼地穿过,带起一股子说不清的寒意。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辽北乡下,奶奶常叨咕的“穿堂风,鬼打灯”,心里咯噔一下。
那天晚上,老赵做了个梦。梦里他还是个半大孩子,跟在奶奶身后去村东头请萨满。萨满是个干瘦老头,围着火堆跳神,铃铛响得人心慌。奶奶说,家里的门对上了窗,邪气直来直往,不聚人气,也不聚财气。
醒来时凌晨三点,老赵一身冷汗。他轻手轻脚走到客厅,月光惨白,从阳台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风还在穿堂而过,窗帘起伏如呼吸。老赵忽然看见——不知是不是眼花——那光带里似乎有淡淡的影子掠过,像烟,又像人形,从门口飘向阳台,倏忽不见。
他打了个寒颤,想起这栋楼的前身。钢厂扩建前,这儿是片乱坟岗,老辈人都知道。当年施工时,还挖出过不少无名骨殖,都草草迁走了事。这些事,退休前同事们茶余饭后当闲话讲,老赵从未当真。可此刻,那些传言像冷水漫过心头。
第二天,老赵瞒着老伴儿,去了城西一个胡同。胡同深处有间不起眼的平房,门楣上挂着一面蒙尘的铜镜。这是他打听了许久才找到的地方——城里最后一位看风水的先生,姓李,人称李半仙。
李半仙是个精瘦老头,六十上下,眼睛却亮得反常。他没等老赵开口,先指了指墙角的椅子:“坐吧,你身上带着阴风呢。”
老赵一惊,把家里情况说了。
李半仙闭眼掐指,半晌开口:“大门对阳台,风水上叫‘穿心煞’。气从门入,直出阳台,不留不住。人住其中,如舟行急流,心神不宁,钱财不聚。久了,阴气乘虚而入。”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老赵,“你这楼,底下不干净吧?”
老赵手心出汗,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李半仙叹气,“阳宅若有好格局,阴气难侵。可你这穿心煞,好比给人开了条阳关道,它们来去自如。家里是不是常有怪声?东西移位?人易怒,小孩夜哭?”
句句说中。老赵后背发凉。
“解法不难,也不易,”李半仙说,“在门与阳台之间设一屏障,屏风最好,柜子也行,让气曲而不直,缓而不急。但要选对时辰,午时阳气最盛时动手。屏障上最好有些镇物——铜钱、桃木、或者,”他意味深长地笑笑,“一面老镜子。”
老赵犹豫:“这……是不是迷信?”
李半仙也不恼:“你钢厂退下来的吧?信钢铁,信机器,不信这些看不见的。可我问你,磁铁你看不见磁力,它存不存在?电你看不见,摸一下试试?”他起身送客,“法子我说了,信不信由你。不过回去看看你家那棵幸福树,是不是叶子黄了半边,正好对着穿堂风那条线。”
老赵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阳台那棵幸福树。果然,朝客厅那侧的叶子枯黄萎靡,另一侧却还绿着。他站在客厅中央,感受着那永不止息的风流,忽然觉得这风冷得刺骨。
说服老伴儿花了三天。最后老赵几乎是在哀求:“就试一次,不成我认了。”
周六上午十一点,老赵按照李半仙吩咐,在客厅正中位置摆了一架紫檀木屏风,是儿子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上面雕着山水花鸟。屏风底座下,他悄悄埋了五枚顺治通宝——李半仙给的,说是古钱聚阳气。屏风正中,挂了奶奶留下的一面巴掌大的护心镜,铜锈斑驳,却能照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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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十二点整,屏风立起的刹那,老赵觉得屋里似乎“嗡”地轻响了一声,像是琴弦颤动。持续了几个月的穿堂风,停了。不,不是停,是改了道——风依然从门进来,却沿着墙绕行,轻柔了许多。
变化是缓慢的,但确实在发生。第一个月,老伴儿不再丢东西,老赵的火气也渐渐平息。第二个月,孙子不再夜惊,儿子和媳妇的关系缓和了许多。第三个月,老赵无意中发现,退休金账户竟然有了结余。
但最怪的事发生在一个雨夜。那晚雷声隆隆,老赵起夜,睡眼惺忪中瞥见客厅有光。他蹑手蹑脚走过去,只见屏风上的铜镜在闪电映照下,泛着奇异的光泽。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镜面里似乎映出不止他一个人影——有几个模糊的影子,正朝屏风方向躬身,然后缓缓消散。
老赵僵在原地,直到雷声再起才回过神。他慢慢走近,屏风后的空间温暖平静,与屋外的狂风暴雨形成鲜明对比。那面铜镜凉凉的,他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第二天,老赵又去了李半仙那儿,把夜里的所见说了。
李半仙正在侍弄一盆兰草,头也不抬:“镜子照阴阳,你看见的是谢意。”
“谢意?”
“有些东西,也不愿漂泊,”李半仙慢条斯理地说,“你家那道穿堂风,让它们不得安生。现在有了屏障,各归各位,它们感激。”
老赵沉默良久,忽然问:“您真的相信这些?”
李半仙终于抬头,眼神复杂:“我爷爷是萨满,我父亲是风水先生,我年轻时是工农兵大学生,学物理的。”他笑了笑,“你说我该信什么?但有些事啊,就像这盆兰花,你知道它需要水、阳光、合适的温度,可为什么偏偏这样配比才开花?说不全,但花确实开了。”
老赵似懂非懂地离开。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第一次注意到这座城市的风——不是穿堂而过的那种急风,而是贴着墙根、绕着树梢、曲曲折折的风。他想起了钢厂里高炉的热风循环系统,那不也是要让风按照特定路径走,才能发挥最大效用吗?
也许,有些古老智慧与现代科学,说的是同一件事,只是语言不同。
屏风立起一年后,孙子来度暑假。小孩在客厅玩耍时,不小心撞倒了屏风。老赵慌忙去扶,却发现那五枚铜钱已经锈结成一块,像是经历了数百年风雨。铜镜的背面,不知何时浮现出细密的花纹,仔细看去,竟是某种古老的符咒。
老赵没再去找李半仙,他已经明白,有些屏障一旦立起,就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存在。
如今,老赵依然每天练太极,只是改在了屏风后的空间。风从阳台门进来,沿着墙温柔地流动,拂过幸福树新长的绿叶,绕一圈,又从窗户的缝隙出去。老伴儿在厨房哼着歌做饭,锅里炖着酸菜白肉,香气弥漫整个屋子。
有时老赵会想,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那些看不见的存在?他给不出确切答案。但他知道,自从有了那架屏风,家不再是穿风而过的通道,而是一个温暖、完整、能够留住笑声和安宁的地方。
也许,这就是风水真正的意义——不在于镇住什么,而在于安顿一切,无论阳间,还是阴间。
窗外的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这个想法。老赵端起茶杯,热气袅袅上升,在半空中打了个旋,慢慢散开,融入满室的光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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