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第三天,沈听澜是被腌笃鲜的味道香醒的。
不是她妈炖的那种浓白汤,是另一种。更清的,鲜味更尖的,像把一整根冬笋的魂儿直接拎了出来。她躺在床上闻了好一会儿,确定这味道不是从自家厨房飘进来的。状元巷的老房子隔音不好,但隔味更差,谁家炖了肉、炒了辣椒,整条巷子都能闻到。她套上毛衣,踩着拖鞋循着味道走出院子。
巷子空荡荡的。青石板路面被晨露打湿了,颜色比平时深一层。味道是从巷口飘进来的。她走到香樟树下站定。
周予安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
“你妈又炖了。”她说。
“嗯。她说昨天那盒是赶时间炖的,不算数。今天重新炖的。”
他把其中一个保温桶递过来。桶身是不锈钢的,被汤的热度焐得温手。沈听澜拧开盖子看了一眼。汤是清的,比昨天那盒还清,几乎能看见桶底沉着的那几颗枸杞。几片咸肉切得极薄,透光,笋片嫩得能掐出水来。
“你妈是不是跟我妈较上劲了。”
周予安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另一个保温桶也递过来。“这桶是你妈炖的。早上我出门的时候,你妈堵在我家门口。”
沈听澜拧开第二个保温桶的盖子。汤是白的,浓的,把桶壁糊了一层浅白色的油脂。和沈母炖了几十年的配方一模一样。她一手拎着一桶汤站在香樟树下,晨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不锈钢桶盖上,亮晶晶的。一桶清的,一桶白的。
周予安的母亲和她的母亲,隔着状元巷不到两百米的距离,用两锅汤打起了擂台。
“你妈说什么了。”她问。
“她说,‘给你妈尝尝,这是南临正宗的老配方。清汤是省事,不是正宗。’”
沈听澜想象了一下沈母站在周予安家门口递保温桶的样子。围裙上沾着面粉,手在围裙上擦两下,把桶往周予安手里一塞。脸上大概是那种“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你拿回去让你妈尝尝”的表情,客气里带着一点不让步。
她拎着两桶汤回到家。沈母正在厨房里揉面,听见动静回过头,目光落在那两个保温桶上。
“哪个是咱家的。”
沈听澜把白汤那桶举起来。
沈母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揉面。面团在她掌根底下被反复按压,气泡从边缘挤出来,发出细小的破裂声。揉了好一会儿她停下手,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清汤的那桶,她妈放了什么。”
“枸杞。姜片。笋片切得薄。”
沈母沉默了片刻,把面团翻了个面。“姜片去腥是对的。枸杞提鲜,嫩笋比老笋出味快。她妈是用了心的。”她顿了顿,手又在围裙上蹭了一下,“但腌笃鲜的正宗做法,还是白汤。清汤是省了火候。”
沈听澜没接话。她把两桶汤并排放在灶台上。沈母盯着那桶清汤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拧开盖子,拿勺子舀了一点尝了尝。勺子停在嘴边,没放下。又尝了一口。
“怎么样。”沈听澜问。
“还行。”沈母把勺子放进水槽里,“她妈手艺不错。”
“还行”是沈母夸人的最高评价。沈听澜把清汤倒进碗里端到桌上。沈父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放着一碗白汤,一碗清汤。他左喝一口,右喝一口,喝完了抹抹嘴。
“都好喝。”
沈母从厨房里探出头。“哪碗更好。”
沈父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都好。”
沈母把揉好的面团啪地拍在案板上。
下午周予安发消息来,说他妈请沈听澜去家里吃晚饭。沈听澜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去周予安家吃饭这件事,高中三年她做过无数次——放学后去他家写作业,周末去他家对物理答案,高考前在他家客厅里一起刷理综卷子。但那时候她是“周予安的同学”,现在她是“周予安的女朋友”。两字之差,整件事的重量就变了。
她打开衣柜站了片刻。从BJ带回来的衣服不多,一件白色毛衣,一件牛仔外套,一条黑色长裤。她把那件白色毛衣拿出来套上,对着镜子看了看,又脱下来换了一件浅灰色的。灰色那件是宋知意陪她在学校门口的小店里买的,领口有一排极小的木耳边,穿上显得脖子细。她换上之后在镜子前站了片刻,又把头发从皮筋里拆下来重新扎了一遍。马尾的高度调了两次,第一次太高,第二次太低,第三次才满意。
沈母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手里还捏着一把没摘完的芹菜。
“去周予安家?”
“嗯。”
“他妈妈请的?”
“嗯。”
沈母把芹菜叶子摘下来扔进垃圾桶。“穿灰色那件。领口的木耳边衬你。”
沈听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就是灰色那件。
“别空手去。灶台上那桶白汤,带过去。”
沈听澜拎着那桶白汤出了门。状元巷的石板路被下午的太阳晒得半干,缝隙里的青苔绿得发亮。她走到周予安家门口站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开门的是周母。
她和沈听澜想象的不太一样。周予安长得像他父亲——眉骨的轮廓,下颌的线条,都是周父的翻版。但周母站在门口的样子,让沈听澜忽然明白周予安那种“不急着说话”的性格是从哪里来的。周母也不急着说话,她只是站在门框里,把沈听澜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不是审视,是看。像看一盆被人端到门口的花,先看看是什么品种,再决定往哪放。
“听澜。”她说。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和周予安喊她名字的时候一模一样。
“阿姨好。”沈听澜把保温桶递过去,“我妈炖的汤。白汤。”
周母接过桶,拧开盖子闻了闻。“你妈手艺好。昨天的清汤我尝了,火候差了点。这桶白汤够时辰。”她把盖子拧回去,侧过身,“进来吧。予安在房间里。”
沈听澜换鞋进了门。周予安家的客厅和她记忆里一样,沙发是深棕色的,茶几上铺着一块钩花的白色桌布,电视机柜上摆着一排周予安从小到大的奖状。她走过那排奖状的时候停了一下——高中数学竞赛一等奖,物理竞赛省一等奖,三好学生。每张奖状上的照片都不一样,从小学到高中,周予安从一个抿着嘴的小男孩长成了那个坐在她前排、永远不急不慢的少年。她在那张高中物理竞赛的奖状前站了很久。照片里的周予安穿着南临一中的校服,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和现在一模一样。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宠臣为何造反? 走商娘子:糖盐茶布小百货 负心女被疯批大小姐追妻了 黏人精驸马他杀疯了 被当作炉鼎献给仙尊后 爸妈是年代文对照组 叩珍珠[女尊] 咸鱼翰林,躺平开摆 漂亮假少爷被三个哥哥盯上了 大魔王今天也在统治棒球场 搬砖龙套跻身顶流爆火了? 凡尘渡 马甲太强,我成大佬了 穿成虐文男主,发疯创飞娱乐圈 招惹病娇死对头后[重生] 张良是什么档次,也配跟我相亲? 戚小姐军婚日常[年代] 土著姑娘发家日常[九零] 高数挂科,我被女友绑床上了 挺直脊梁护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