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东山,草木仍透着几分繁茂生机,山间晨雾迟迟未散,如轻纱般缭绕在嶙峋山石与参天古木之间,一眼望去,倒平添了几分空灵缥缈的仙气。可这份看似清幽的景致,落在黑宸眼底,却只剩满心的陌生与挥之不去的怅然。
他独自一人,沿着蜿蜒曲折的青石小径拾级而上,脚下的石阶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温润,可细看之下,却多了许多刻意修缮的痕迹,硬生生抹去了山间古寺本该有的古朴自然,多了几分违和的匠气。这条路,他走了整整十余年,从懵懂孩童走到意气风发的少年,每日在师傅悟尽祖师的悉心教导下,在此习武、修行、明心、见性。这里是他的根,是他褪去一身戾气、寻得内心平静的净土,是刻在血脉深处、此生难忘的修真寺。
可越是靠近山顶,黑宸的心就越是沉冷,如同坠入寒潭。
多年前的修真寺,虽地处深山,却终年香火清净,唯有晨钟暮鼓悠悠回荡,师祖诵经之声朗朗入耳,山间唯有鸟鸣风吟,满是道家清修的空灵灵气。可如今,山顶道观周遭,半分禅意道韵都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脂粉甜香,还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味与浓烈的酒气,这些污浊气息与山间草木的清冽气息搅在一起,格格不入,污秽不堪,刺鼻至极。
再往前走,一座规制与当年修真寺相差无几的建筑矗立在山顶,飞檐翘角,青砖灰瓦,看似复刻了往日模样,可门楣上那块崭新的牌匾,却狠狠刺痛了黑宸的双眼——灵真寺。
三个字,笔锋苍劲却透着冰冷,彻底抹去了“修真寺”三个字的痕迹,也斩断了他心底最后一丝对故土的念想。
他僵立在道观门前,久久未曾挪动脚步,指尖紧紧攥起,指节泛白,掌心几乎要被指甲掐出血痕。他闭上双眼,凝神屏息,试图捕捉到一丝一毫悟尽祖师的气息,哪怕是往日修行时残留的点滴灵气,可无论他如何凝神探寻,周身只有浑浊不堪的浊气,再也没有半分属于师傅的清修道韵,没有半分清修之地的纯净安然。
这座重新修建起来的道观,不过是徒有其表,内里早已腐朽糜烂,变成了藏污纳垢、蝇营狗苟的罪恶之地。
心底翻涌着滔天怒意与彻骨失望,黑宸缓缓睁开眼,眸底一片沉冷如冰。他抬步上前,走到朱红大门前,看着门上锃亮崭新的铜质门环,思索再三,还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叩击门环。
“咚……咚……咚……”
沉闷的叩门声,在寂静的山间缓缓回荡,打破了道观表面的平静,也惊扰了山林间的静谧。
不过片刻,厚重的大门便从里面被缓缓推开,发出一声冗长刺耳的“吱呀”声,在空旷的山间格外突兀,彻底划破了这份虚假的安宁。
门后,走出一位年约五十上下的老道。此人身材微胖,个头偏矮,一身洗得发灰、边角沾着污渍的青色道袍松松垮垮套在身上,头发胡乱挽成道髻,用一根粗糙木簪固定,脸上带着几分慵懒不耐,眼神浑浊不堪,眼底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市侩与狡黠,全然没有半分出家人该有的清净淡然、超凡脱俗,反倒像个混迹市井、唯利是图的俗人。
黑宸强行压下心底的怒意与疏离,双手抱拳,对着老道微微躬身,语气平淡却恪守礼数,字字清晰:“师尊,晚辈这厢有礼了。”
他明知此人绝非正道修士,却依旧按往日道家礼数行礼,不过是念及这方土地曾是师傅修行之地,不愿失了自身分寸,辱了师门风骨。
那老道闻言,顿时收起脸上的不耐,连忙上前两步,双手合十,躬身假惺惺回礼,口中念念有词:“无量天尊,施主客气了,不知施主远道而来,有何贵干?是上香祈福,还是求签问卦?”
他一边说着,一边目光闪烁地上下打量着黑宸,视线在黑宸身上干练利落的装束、周身沉稳凌厉的气场,以及腰间隐隐露出的兵器轮廓上反复扫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随即又迅速被刻意堆起的虚伪和善笑容掩盖。
黑宸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道观院内,只见庭院里铺着崭新的青石板,两侧栽种的草木杂乱无章、疏于打理,全然没有往日道家园林的雅致精巧,角落里还散落着几个空酒坛、洋烟烟蒂,一片狼藉破败。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道观深处,隐约传来几声女子细碎的嬉笑,那笑声刻意压抑,却带着几分轻浮谄媚,紧接着,又夹杂着一丝微弱的、带着无尽恐惧的哭泣声,转瞬即逝,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与此同时,道观门口陆续走来几拨人,个个身着绫罗绸缎,或是笔挺的中山装、笔挺军装,个个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脑满肠肥,神情傲慢无礼,一看便是当地有权有势的官僚、腰缠万贯的富商。这些人全然没有香客该有的虔诚,一大清早从道观里走出,眼神四处乱瞟,目光猥琐下流,径直朝着道观外走去,与那老道眼神交汇时,彼此心照不宣,眼底的龌龊不言而喻,全然是熟门熟路、常来常往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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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主,若是上香,这边请,观里香火旺盛,祈福极为灵验。”老道连忙侧身,假意引着黑宸往前院大殿走,眼神却始终留意着那些陆陆续续走出的“香客”,神色间满是谄媚逢迎。
黑宸心中已然疑窦丛生,面上却不动声色,顺着老道的指引,缓步走进前院大殿。殿内供奉着道家三清塑像,可塑像前的香案上,香灰堆积杂乱,摆放的贡品早已变质发霉,爬满蝇虫,全然没有专人打理,所谓的香火旺盛,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幌子。
他随意拿起一炷香,假装上香祈福,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殿内四周,同时开口,看似随意地问道:“晚辈年幼时,曾来过此地,原来这里名为修真寺,不知何时,竟改了名号,唤作灵真寺?”
老道闻言,眼神瞬间闪烁了一下,连忙笑着打哈哈,语气敷衍至极:“施主怕是记错了,此地一直都是灵真寺,历经战火损毁严重,前些年刚重新修缮,不过是恢复旧观罢了。”
黑宸眸底寒光一闪,心中冷笑连连。
他清清楚楚记得,悟尽祖师不过是云游四方,距今才四年光景,四年前他离开修真寺时,此地依旧完好,祖师也从未有过改名的念头。而这老道方才自称在此出家十五年,十五年前,他尚且在寺中跟随师傅日夜修行,寺中上下,除了祖师与鸿儿师兄外,根本没有这么一号人物!
满口谎言!此人句句不实,这灵真寺背后,定然藏着不可告人的惊天秘密!
黑宸依旧面不改色,继续沉声问道:“不知师尊祖籍何处,何时在此出家修行?观中其他道长,可否引见一番?”
老道假意擦拭着香案上的灰尘,语气愈发敷衍:“贫道乃是异乡人,年少流离,十五岁便看破红尘,在此出家,至今已有十五载,一心清修,不问世事。观中其他师兄弟,皆在后院清修,不便打扰,不便打扰啊。”
他话音刚落,又有几个衣着光鲜的“香客”大摇大摆走出大殿,径直往山下走去,路过时,故意撞到了黑宸,嘴里骂骂咧咧,态度嚣张跋扈至极。而那老道见状,不仅没有上前劝阻,反倒连忙赔着笑脸,点头哈腰将那些人往山下恭送,全然没有半分出家人的清高风骨,奴颜婢膝之态尽显。
看着老道谄媚丑恶的嘴脸,听着后院时不时传来的女子绝望哭声、男子猥琐的调笑声,黑宸心中已然了然一切。
好一个假道士,好一个藏污纳垢的灵真寺!
这哪里是什么清修悟道之地,分明是有人借着道观的名头,掩人耳目,做着伤天害理、见不得人的勾当!那些早来晚走的所谓香客,全都是作威作福的达官显贵,而后院那些女子的哭声,更是藏着无尽的委屈与苦难。
他压下翻涌的杀意,不再多问,从怀中掏出几块银元,轻轻放在香案上,算作香火钱,随即对着老道拱手道:“晚辈此番前来,不过是游山玩水,既然观中不便多扰,便先行告辞。”
老道见了白花花的银元,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堆着满脸笑容相送:“施主慢走,贫道就不远送了。”
黑宸不再多言,转身迈步,径直走下灵真寺,脚步沉稳,可周身的气息,却已然冷到了极致,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
一路下山,他脚步飞快,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道观里的种种异象:女子的绝望哭声、贪官富商的频繁往来、假道士的满口谎言,一幕幕交织在一起,让他心底的怒意愈发汹涌澎湃。他能隐约猜到,这里定然在做着罄竹难书的伤天害理勾当,而那些可怜的女子,定然是被掳掠至此,深陷绝境,求救无门。
下山之后,黑宸径直前往怀远县城。
县城里人来人往,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却处处透着浮躁与奢靡之气,街边随处可见穿着军装的士兵、西装革履的官员,百姓们则面露菜色,衣衫褴褛,小心翼翼地穿梭其间,贫富差距、阶级对立,鲜明得刺目。
他寻了县城里最热闹的一家酒馆,径直走了进去,找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点了几样招牌小菜,又要了一壶热茶。
此刻的他,需要冷静,需要理清思绪,更需要养精蓄锐,等待最佳时机。
他一边慢慢饮茶用饭,一边不动声色地听着酒馆里众人的闲谈。邻桌几个穿着军装的军官,喝得醉醺醺的,言语间肆无忌惮,谈论着近日的寻欢作乐,话语污秽不堪,时不时提及“东山道观”“新鲜货色”“干净稳妥”等字眼,言语间的猥琐与得意,让黑宸握着茶杯的手,指尖微微泛白,眼底杀意翻涌,几乎要破体而出。
从这些人的只言片语中,黑宸彻底拼凑出了真相。
这座被改名的灵真寺,早已不是清净的清修之地,而是当地国民党政府官员、权贵富商,暗中勾结,设立的秘密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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