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几个字,身体因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脚下的地面龟裂开来。
“汝……是在教吾行事?”
天尊的声音陡然转冷,一股比先前更加磅礴、更加纯粹的神威骤然降临,如同亿万钧的重锤狠狠砸下!
洛塔刚刚抬起的身躯再次被狠狠压垮,整个人几乎要嵌入地面,口中溢出鲜血,但他那双赤金的眼眸,依旧死死地、不屈地向上瞪着。
“洛兄……不……必……”敖海残魂剧烈波动,焦急万分,“能得天尊亲临……引我魂归……已是莫大……殊荣……洛兄……莫再……为我……”
“即便如此——我不同意!”
洛塔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在这生死离别的绝境边缘,某种被压抑的情感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某种信念仿佛在毁灭的压力下淬炼得更加纯粹,
“你说过……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朋友之谊……便是在这最后一刻……也要……也要为你争得一线尊严!天尊!”他猛地抬头,不顾七窍渗血,用尽最后的力量嘶喊,“看在我与他……昔日情谊的份上……请您……成全!”
空气仿佛凝固了。天尊静静地看着地上如同困兽般挣扎、却依旧为朋友发出最后呐喊的洛塔。那覆盖着神光的手掌依旧悬停在敖海残魂之上。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
终于,天尊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祂周身的无上威严,似乎也随着这个闭眼的动作,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收敛。
许久,久到洛塔几乎以为自己已被那神威碾碎,久到敖海的残魂光芒更加黯淡……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死寂:
“可。”
洛塔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几乎脱力。
然而,天尊的下半句话,却让刚刚升起的微末希望瞬间冻结:
“不过……尚有麻烦,需先行处置了。”
祂的目光,越过跪伏的洛塔,越过濒临消散的敖海残魂,投向了这片极西荒芜之地的远方。
洛塔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东方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被彻底吞噬!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身影如同沸腾的黑色潮水,翻滚着、咆哮着,遮蔽了日光,吞噬了云霞。
那是无法计数的妖族大军!
其数量之巨,规模之宏,形成了一片移动的、充满原始野性与愤怒的厚重阴云,以铺天盖地之势碾压而来!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这无边妖海的最前方,赫然矗立着七十二道形态各异、却都散发着强大凶戾气息的身影——正是统领各族、威震一方的七十二路首领!
他们如同引领毁灭洪流的魔神,目光穿透遥远的距离,死死锁定了地面上渺小的洛塔与那散发着无上神威的天尊。
仅仅是几个呼吸之间,这支裹挟着滔天恨意与毁灭意志的洪流,已然兵临城下,将这片荒芜之地围得水泄不通!
洛塔甚至来不及开口询问,排山倒海般的声浪便如同亿万根淬毒的尖针,狠狠扎入他的耳膜,将他淹没:
“洛塔!叛徒!交出我族圣物!”
“背信弃义的狗贼!你竟敢将整个妖盟出卖给天庭!”
“无耻之尤!与这些道貌岸然、狼心狗肺的天神沆瀣一气,你究竟在图谋什么?!”
“呸!什么狗屁盟主!我们竟瞎了眼,奉你这等卑劣之徒为尊!杀!杀了他!将兔人族连根拔起!将天庭的走狗碾成齑粉!”
“还有那天庭的老贼!今日一并清算!”
刻骨的仇恨、被背叛的狂怒、毁灭的欲望……种种负面情绪在妖族的呐喊中汇聚、沸腾,形成一股几乎要撕裂空间的狂暴意志。天空都在这震耳欲聋的声讨中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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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他们真的什么都知道了。”
敖海残魂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早已预见这一幕。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洛塔紧握的拳头,尤其是那枚戴在拇指上、此刻显得无比刺眼的古朴戒指——那正是引发一切猜忌与指控的关键证物。
“一切……还是进行的太晚了吗?”
洛塔的心仿佛被无数把冰锥同时刺穿,又瞬间被投入滚烫的熔岩。剧烈的痛苦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狠狠震颤了两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失信于整个妖界……他苦心经营、试图带领族群在夹缝中求存的根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未来?兔人族还有未来可言吗?
“盟主!”
一个冰冷刺骨、饱含失望与怒意的女声穿透嘈杂,清晰地响起。只见鲛人族首领碧波越众而出,立于万千妖族之前。
她面容绝美却寒霜密布,手中高高托举着一颗散发着幽幽蓝光、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珠光流转,清晰地映照出一个身影——正是洛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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