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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见父母（第1页）

未央宫的赏赐，如山积堆叠，日以继夜地送入，那红绸金饰的繁华，蓝澈只觉刺眼，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中秋夜宴，琉璃灯火映着满座华服。萧若风携子出席，那日，萧凌尘像团小影子般窜到她面前，仰着小脸脆生生道：“仙女姐姐！”

蓝澈心头微暖，弯腰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温和：“小世子，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仙女姐姐怎么进宫来了呀？”孩子懵懂的问话，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强撑的平静。

萧若风见状，连忙上前半步，躬身致歉：“贵妃娘娘，凌尘不懂事，冒犯了娘娘，本王替他赔罪。”

不远处，雷梦杀等人的目光也聚焦在此刻。物是人非，昔日故人再见，她已是身披霞帔、权柄在握的贵妃，那份惊艳与惋惜，隔着人群沉沉落在她心上。

“不过是孩童戏言，王爷不必介怀。”蓝澈淡淡抬手，掩去眼底那一丝转瞬即逝的涩意。

萧凌尘却还在执着地问：“仙女姐姐，你是贵妃，是皇伯父的妃子吗？”

蓝澈垂眸，轻应了一声：“嗯，好像是吧。”

哪是好像。她心里清楚，这一声“是”背后，是咫尺天涯的尊荣，也是无路可退的困局。

“那我要叫你伯母吗？”童言无忌，却最是伤人。

蓝澈笑了笑，语气轻缓却透着疏离：“这倒不必。我还配不上，世子叫我一声伯母。”

能让琅琊王世子行伯母之礼的，唯有中宫皇后。她不过是一介贵妃，是帝妾，终究不是那正位之人。

话音未落，一道沉缓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萧若瑾不知伫立了多久，此刻迈步上前，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语气不容置喙：“宫中你位份最尊，凌尘叫你一声伯母，合情合理。”

萧若风在旁看得清楚，皇兄有意示好，偏偏这位贵妃娘娘，心结难解，硬是不肯低头。

“皇伯父好。”萧凌尘乖巧行礼。

萧若瑾挥了挥手，语气宠溺：“去找楚河玩吧。”待孩子走后，萧若风才提议：“皇兄，我们也入内就座吧。”

“一起。”萧若瑾只吐出一个字，随即不由分说，径直伸手握住了蓝澈的手腕。

指尖传来的温度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蓝澈心头一颤，极不情愿，却也深知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绝不能驳了帝王的颜面。她抿紧唇，压下那股浑身不自在的别扭，任由他牵着，走在众人之前。

夜色渐深，这场看似热闹的夜宴，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披着华服的孤独。

宴席灯火摇曳，蓝澈远远望见自家父母端坐席间。

碍于君臣礼数隔阂深重，二人只能遥遥相望，连近身叙话都不能，眼底皆是藏不住的牵挂与无奈。

萧若瑾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侧首看向身侧的女子，语声温沉：“待宴席落幕，朕留你双亲片刻，容你们好好说说话。”

蓝澈心头微滞，压下翻涌的心绪，敛衽垂眸，轻声应道：“多谢陛下恩典。”

满殿珠翠环绕，丝竹雅乐绕梁不止，可席间一众后宫嫔妃的目光，却齐齐黏在了蓝澈身上，再也挪不开。

她们大多是头一回亲眼见到这位骤得圣宠、一跃封贵妃的女子，只一眼，便尽数明白了陛下为何独独倾心于她。蓝澈静坐在萧若瑾身侧，一身绣鸾贵妃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清艳绝伦，不施浓妆便已压过满殿粉黛，周身那股清冷绝尘的气质，更是寻常宫妃学不来的风骨，往那儿一坐，便成了整场宴席最惹眼的存在。

一时间，各色目光交织涌动，有惊艳，有艳羡，更多的是压不住的嫉妒与不甘。

低位份的嫔妃攥紧了手中丝帕，垂着眼帘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透着酸意：“蓝贵妃生得也太美了吧，当真是倾国倾城，难怪陛下一眼就看中了。”

“何止是容貌，你没瞧见陛下的眼神，自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方才那般维护，更是半点情面都不留，这等恩宠，咱们这辈子都盼不来。”

“是啊，陛下登基这么久，从未对谁这般上心过，赏赐流水般送进未央宫，如今宴上还亲自牵她入席，处处护着，真是羡煞旁人。”

稍得位份的妃嫔虽端着端庄仪态，眼底的妒火却藏不住，指尖死死掐着桌沿，强装平静的面容下，满心都是不平衡。她们费尽心思争宠夺爱，在陛下面前小心翼翼、百般迎合，却始终换不来几分真心相待，可蓝澈不过是初入宫闱，便坐拥无上荣宠，独得帝王偏宠，这般天差地别，如何能让人不心生嫉妒？

她们嫉妒蓝澈生就一副绝世容颜，更嫉妒她能轻而易举，得到全天下女子都梦寐以求的帝王深情。那目光里的羡慕、嫉妒、恨意交织在一起，如细密的网，朝着蓝澈笼罩而去。

可蓝澈始终神色淡淡，垂眸轻抿杯中清茶，对周遭的暗流汹涌恍若未觉，半点不曾被这些目光与私语惊扰。身侧的萧若瑾不经意间扫过席间，周身帝王威压淡淡散开，那些暗藏嫉妒的眼神瞬间收敛，嫔妃们纷纷低下头，再不敢肆意打量，可心底的不甘与艳羡，却愈发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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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散人离，宫宴的喧嚣渐渐褪去，殿外晚风微凉。

宫人尽数退下，只留蓝澈与许久未见的双亲立在廊下。隔了许久未见，又见生分君臣礼数，二人望着一身华贵宫装的女儿，眼底满是心疼与酸涩。

蓝夫人上前一步，强压下喉头哽咽，轻声唤道：“澈儿。”

简单二字，险些揉碎人心。

蓝澈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褪去了人前所有清冷疏离，眉眼染上浅淡疲惫，屈膝行了半礼：“阿爹，阿娘。”

蓝大人看着她一身贵妃规制的华服，衣冠华贵，身居后宫高位，却不见半分真心笑意，长叹一声，语气满是无奈：“入宫日久，你……过得可好？”

“衣食无忧，荣华加身，没什么不好的。”蓝澈淡淡开口，话语平静无波，听不出喜乐。

蓝夫人红了眼眶，轻声道：“我的孩儿，爹娘知晓你性子，从来不爱这深宫牢笼。若非世事身不由己……”

话到此处，终究咽了回去，满是无可奈何。

蓝澈微微垂眸，掩去眼底涩然：“既入深宫，身为妃嫔，便早已身不由己，往后爹娘不必时时挂怀，好好保重自身便是。”

“可你是我们唯一的女儿啊。”蓝夫人声音发颤。

“陛下待我尚可，位份尊崇，无人敢轻辱。”蓝澈抬眼，语气克制又疏离，将所有委屈尽数藏起，“身在其位，各有宿命，女儿应该习惯。”

蓝大人沉沉点头，知晓女儿是怕他们担忧，也怕招惹是非，只得压下万般心疼：“你能安好，便是家中最大安稳。在宫中万事谨慎，莫要任性，万事保全自己。”

“女儿谨记。”

短短几句家常，句句克制，字字藏愁。骨肉至亲相见，却隔着深宫规矩、君臣尊卑，只剩满心难言的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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