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吗?当然恨。
恨她把他当个傻子耍,恨她既要又要,恨她让他每个夜晚都在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但他最终说,“恨倒不至于,不如说是失望。骆天依,你现在满脑子是只有男人了吗?你知不知道voltaris这条转型生产线已经投产,一旦我们撤资,骆叔要面临的是什么后果,你是一点都没考虑过吗?”
作为华资代表之一的纪家,这几年正布局内地新能源产业链,和骆家的整车企业合作是良性途径之一,而纪洛尘和骆天依联姻一旦告吹,其带来的影响对正在面临企业转型的骆家而言,可谓是一记重创。
商人的趋利性使然,即使联姻不成,纪洛尘也会顾全大局,将两方的损失降到最低。所以,他给骆天依留了体面,两家做不成亲家,但两家的合作仍在。
骆天依终于抬起头,对上纪洛尘的眼睛。
那里没有不甘,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知道他们之间彻底结束了。
锡城。
黄永年推门进来,陶瓷风铃叮咚一响,接着带进来一阵微醺的酒气。他手里提着个鼓囊囊的打包袋,径直往里屋走去。
“怀清,快来趁热吃。”黄永年把那还凝着雨水的袋子搁在桌上,解开袋结后,各种菜肴的混合香味飘了出来。
同街坊的一户人家今天娶媳妇,黄永年原本是打算提前打烊去喝喜酒,却没想到盛夏里来了,这才想起今天是他另一个外甥女盛怀宁的生日,盛夏里每年都会在这一天回来陪黄娟。
黄永年朝里间又喊了声。
几分钟后,盛夏里从浴室里出来,边走边用毛巾把头发包起来。
黄永年说:“今天天气不好,有两桌人没来喝喜酒,我就打包了点菜回来。”
盛夏里立即转身去里屋的柜子里拿了一叠白瓷盘,把袋子里的菜倒进盘里。
半个肘子、糖醋排骨、清炒虾仁、糯米藕……
黄永年站在里屋的窗边看了会儿雨,自言自语:“这天气,不会有人来了。”
接着,他转头对盛夏里说:“你吃完就锁门,别收拾店里了,早点睡。”
盛夏里这会儿刚咬了口藕片,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去冰箱里拿出一个盒子:“舅舅,帮我把这个带给舅妈。”
黄永年接过来时,看到盒面上“隐庐”两个烫金字,恍然笑道:“你舅妈就爱吃这家的定胜糕,前几天还念叨着让我带一盒回去,我又给忘了,还是你有心。行了,你赶紧去吃饭,我先回去。”
盛夏里要给他拿伞,他摆摆手,把糕点盒小心揣进怀里:“就两步路。”
推门时他又回头嘱咐:“虾仁里有荸荠丁,你挑出来再吃。”
“我知道啦,舅舅你路上慢点。”盛夏里在他身后应着。
店门锁上后,盛夏里回到里屋,看着盘子里莹白的虾仁,她用筷子拨了下,果真藏了很多她不爱吃的荸荠丁。
她食量小,一个人根本吃不了这么多,正想着要不要分装,这时目光无意落在角落的老榆木柜脚边的酒坛上。
这是舅舅黄永年去年酿的杨梅烧酒。
她突然来了兴致,将酒坛捧到桌上,拭去封尘,摆好两只玻璃小杯。随后盘腿坐进藤椅,斟满两杯酒,一杯推向桌对面,一杯留给自己。
“来,怀宁,祝你23岁生日快乐!”
说完,她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滑过舌尖,灼热的刺痛感让她眯起眼睛,喉间像含了团火。
她目光随之落在桌对面的酒杯上。
“怀宁,顺便告诉你一件事,我结婚了。”
又一次仰头饮尽,这一杯就温顺许多,杨梅的酸甜裹着酒香,在齿间化开绵长的回甘。
她仰头靠在椅背上,暖意从胃里漫上来。
“怀宁,我下个月就要去美国了。”
“怀宁,你说我见到那个人,应该说什么?”
“怀宁……”
酒不知何时见了底,她絮絮叨叨说了好多,醉意像潮水漫过眼底,她最后伏在桌上,难受地哭出声来。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仍趴着,没力气坐起来,只能单手摸来手机,接通贴在耳边。
耳畔传来的是男人的声音:“明天几点的航班?我来接你。”
她吸了吸鼻子,意识已经迷糊:“你是谁啊?”
“……你哭了?”
这男人的声音好熟悉,她醉眼朦胧地看了看手机屏幕,可字迹早已碎成重影,根本看不清,又是一声嘟囔:“你到底是谁……”
“……”
她醉得浑身发软,手机从指间滑落,在即将滑向桌面时,听筒里突然传来男人低沉的回复:“我是你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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