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到底是怎么了?
&esp;&esp;冰。
&esp;&esp;并非北方冬日里那种干爽且凛冽的冷意,而是犹如沉于水底、不见天日,浸透了阴秽与死气的、黏腻的冰寒。
&esp;&esp;这冰寒从指尖,顺着手臂的经脉,丝丝缕缕、不疾不徐地向上蔓延。
&esp;&esp;所经之处,血液仿佛被冻结,肌肉变得僵硬麻木,神经末梢传递回来的唯有一片迟钝且放大的冰冷之感。
&esp;&esp;那截从城隍庙后巷带回的骨头,此刻已不再是握在手中,更像是长进了皮肉、嵌进了骨头,成了他右臂一段冰冷、沉重且不属于自己的异物。
&esp;&esp;沈言蜷缩在沙发上,用毯子以及能找到的所有衣物紧紧裹住自己,然而牙齿依旧不受控制地磕碰,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esp;&esp;冷汗早已湿透了内衫,此刻又被从骨子里渗出的寒气一激,贴在皮肤上,宛如一层冰壳。
&esp;&esp;客厅没有开灯,唯有窗外城市永不入眠的霓虹余光,将家具的轮廓涂抹成模糊且扭曲的暗影。
&esp;&esp;他曾试过用热水浸泡,换来的却是骨头骤然加剧的冰冷以及针扎般的刺痛。
&esp;&esp;也曾试过用力撕扯,结果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仿佛不再是身体的一部分。
&esp;&esp;如今,他只能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用尚且温热的左臂和身体,徒劳地圈住那只冰冷僵硬的右手,试图从自己身上分过去一丝可怜的温度。
&esp;&esp;然而,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一次次飘向阳台的方向。
&esp;&esp;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光,也没有声音透出来。
&esp;&esp;自从昨夜他拖着半条命爬回来,洛泽重新隐入那片黑暗之后,就再没了动静。
&esp;&esp;没有询问,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句关于这截要命的骨头该如何处理的指示。
&esp;&esp;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esp;&esp;只有他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以及骨头不断散发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
&esp;&esp;时间被这寒意拉长,每一秒都如同在冰河里艰难跋涉。
&esp;&esp;沈言的意识在冰冷的侵蚀和极度的疲惫中沉浮,眼皮沉重得好似挂了铅块。
&esp;&esp;就在他几乎要被拖入混沌的黑暗之时——
&esp;&esp;阳台上,极其突兀地传来一声压抑而短促的吸气声。
&esp;&esp;这既不是之前那种重伤昏沉中的无意识呓语,也不是调息时的悠长吐纳。
&esp;&esp;那声音很轻、短促,却带着一种强行遏制的、近乎扭曲的痛苦,好似有人用烧红的刀子,在喉咙深处最柔软的地方狠狠剜了一下。
&esp;&esp;沈言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残存的睡意被这声音瞬间驱散,心脏在冰冷的胸腔里漏跳了一拍。
&esp;&esp;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全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集中在听觉上。
&esp;&esp;静,又是死一般的寂静。仿佛刚才那声痛哼,只是他在极度疲惫和寒冷之下产生的幻觉。
&esp;&esp;但紧接着——
&esp;&esp;“嗬……呃……”
&esp;&esp;又是一声。
&esp;&esp;比刚才更清晰、更压抑,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尾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
&esp;&esp;紧随其后的,是布料被猛地抓皱、摩擦地面的窸窣声,急促而混乱,伴随着某种重物撞击到墙壁或地面的闷响。
&esp;&esp;不是幻觉!
&esp;&esp;沈言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牵动了冰冷的右臂和浑身的酸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顾不上了。
&esp;&esp;他跌跌撞撞地冲到阳台门前,手已经按在了粗糙的涤纶帘子上,却僵在了那里。
&esp;&esp;进去?
&esp;&esp;还是不进去?
&esp;&esp;里面发生了什么?
&esp;&esp;洛泽他……到底怎么样了?
&esp;&esp;昨夜那轻描淡写的一指冰封,究竟付出了什么代价?
&esp;&esp;这截该死的骨头,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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