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未停,人已止步。
墙下荒草摇曳,木制牌匾摇摇欲坠,楹联剥落严重,已不见昔日盛况。
让人心疑的是,在人祸害人、天灾叠加的社会背景下,大量没有防护能力的村庄和庙宇,都难抵汹涌如潮的难民,甚至小股流匪乱兵。
其如蝗虫过境一般,不仅要了全村性命,更是将所有有用物资都搜刮一空。
陈远遥遥看着佛堂里面昏暗朦胧,回转眼眸看了一眼正在跟干饼较劲的玉华子,略微思索:
“华子,你到底确不确定这世上有没有那些脏东西啊?”
玉华子看了他一眼,又看着陈远原本随意拖在地上的长刀,已扶正拄地,眼神有些怀疑:
“照常理来说,这些肯定是没有。可你这都死而复生了,所以,不论是诸天神佛,还是妖魔鬼怪,这都很难让人不相信不存在呐。”
两人继续向前,看着沿路而下的一片片田地,已撂荒许久,满是盐碱与荒草。
安全起见,两人最终还是放弃了分头行头的想法,决定结伴而行,还有个照应。
推门走进这小小寺庙,虽看着不像主人的地儿,然经历过先前搏杀,故而陈远在查探时,叮嘱玉华子小心防备。
内中满是垃圾与杂草,里中的窗户与门板像是早被劈了做柴火,鲜有的几件家具也布满厚厚灰尘,看来已被放弃许久。
推开耳房的木门,随着门轴的“吱呀”一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儿争先恐后,扑面而来。
两人借着西沉落日的橙色阳光,发现了深深皱眉的一幕。
内中一堆森白人骨,混杂在一起,偶然黏带的布片也落着殷红血迹。显然,里间定然发生了不为人所知的悲惨事情。
此时,两人已暗暗打起退堂鼓。面面相觑之下,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探索,希望能寻到裹腹之物。
幸而庙宇不大,很快便找到了被称为厨房的大寮,只是其中明显被搜刮过。
两人对存粮与食物已不抱幻想,走进厨房,想寻些可用的器物。哪怕先烧些热水也好,而且,陈远清楚记得,能在盐碱地上生存的植物,大概率都含有人体必须的营养物质。
只是担心,流民如天上乌云,团团而过,存粮耗尽之下,挖野菜、摘树叶、吃草根……
再去寻食野菜,恐难有望。
陈远看着眼前的灶台,眼角抽了抽。
站定,看着还嵌在灶台上的大铁锅,陈远觉得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只是,待玉华子没有准备地揭开歪斜木制锅盖,锅中惊现几根零散发黑的骨头,让陈远心情急转直下。
鲁迅先生曾在《狂人日记》中写到;“古来时常吃人,我也……满本都写着两个字吃人!”
与封建礼教不同,灾荒年纪的吃人是更为直观的、灭绝人性的举动。
陈远觉得,刚降临时的接连搏杀也好,这一天一路所见的路边饿殍也罢,甚至不久前在耳房堆起来的骸骨,都不及这铁锅所见的冲击力。
他被这干旱、饥荒所致的人伦丧尽,深深震撼到了!
一股怒火生起,凶猛燃烧,燃尽了这具躯体所积累的恐惧与无力,他正渐渐改变苟安一世的想法,想要做一颗燎原的火种,哪怕,只是留下一颗燎原火种。
……
让陈远略感安慰的是,在一矮柜下方,找到了几个豁口陶罐和破碗,拿出来一看,还算干净,感觉没有盛过什么奇怪的食物与汤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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