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玉简,昨夜核对三日周期报告时发现的几处偏差,又浮现在脑海中——不是大错,是细节上的脱节。
阵法组昨日申请一批导灵晶粉,调度组却送去了固化用的青石胶;工程监工轮值表上,今日午时竟有三人同时被排在北峰断崖工地;教学线原定前日试讲的“基础阵法七讲”,因两名讲师未拿到最新地形图而推迟。
问题不大,可一旦叠加,就是隐患。
我转身往执事堂走,记录板还立在原地,炭笔写的进度条清晰可见。推门进去时,值守弟子正在整理各线传回的文书,见我进来,立刻起身:“叶师兄,资源线刚报,东部辅塔选址的引流渠挖到一半,发现地下岩层比预估坚硬,进度滞后两个时辰。”
我点头,在案前坐下,抽出空白玉板铺开。笔尖点下第一行字:材料错配、指挥重叠、课程延迟。三项并列,下面留出空白。
“去通知所有人,今日申时,执事堂开会。”
申时刚至,十五名核心成员已到齐。竹簪女弟子抱着沙盘模型进门,另几人手里攥着卷轴和记事玉简。没人说话,但眼神里都带着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站起身,把玉板翻转过来,让上面三行字朝向众人。
“这三天,大家干得都不错。”我说,“主塔基坑能按时成型,靠的是实打实的力气和用心。可我们也不能只看结果,漏了过程里的磕绊。”
有人低头,有人皱眉,也有人轻轻点头。
“阵法组要的晶粉没送到,送来的却是胶料。调度组按清单发的货,清单是谁填的?是阵法组自己报的。可你们报的时候,写的是‘导流辅材’,四个字太宽泛,库房只能按常规配给。”我看向两边负责人,“这不是谁的错,是流程缺了一环——需求描述不清。”
两人对视一眼,先后开口:“是我没写细。”“我该再问一句。”
“现在说这个,不是为了分责。”我提笔在玉板上补了一行,“以后所有物资申请,必须注明用途、规格、数量、紧急程度。四项不全,调度组有权退回。”
现场静了片刻。
“第二个事。”我指向监工轮值表,“今天北峰三个监工同时到场,你说听谁的?一个说先布引灵阵,一个说先把石料运到位,第三个又提要重新测风向。工地上不能有三个指挥者。”
几名监工低下头。
“轮值制度是对的,但排班要更准。”我说,“从明天起,每个工地每日只设一名主监工,另配一名副手轮替。名字提前一天贴在执事堂门口,谁有异议,当天申时前提出,过后不得更改。”
“第三个。”我转向教学线,“课程拖了两天,因为讲师拿不到更新后的地形数据。这不是偷懒,是衔接断了。以后所有重大调整,必须在一个时辰内同步至教学组。他们要准备课件,我们就要给他们时间。”
说到这儿,我看向全场:“这些问题,都不是哪个人的毛病,是我们这套办法还不够细。建修炼塔,不只是搬石头画阵,更是建一套能让所有人顺畅做事的规矩。”
底下有人小声接了一句:“规矩多了,会不会反而束手就脚?”
“南雷木林那次,你们把辅塔位置挪了十丈,卡在地脉支流上,灵气强了三成。”我答,“那是你们自己发现的,我没下令,也没拦。灵活的前提是有底子——你知道什么时候能改,什么时候不能乱动。我们现在做的,就是打这个底子。”
会议室安静下来。
片刻后,竹簪女弟子开口:“我建议,每组派一个人,专门负责跟其他组通消息。比如阵法联络员,就盯调度和工程两头,材料一到,立刻通知施工队;设计一改,马上告知教学组。”
“好。”我接过话,“就叫‘跨组联络员’,筑基以上修为,口齿清楚,每日记录交接事项,签字留档。”
“那试讲呢?”一名讲师问,“我们总不能等所有人都忙完才开课。”
“教学线从现在起推行试讲预审。”我说,“你要讲什么,提前三天交大纲和图示,由我和两名老监工听一遍,提意见。改好了,再正式开讲。省得临场发现问题,白费功夫。”
“还有轮班。”一名监工插话,“能不能把交接时间定死?比如每日辰时换岗,当面点清工具、进度、未尽事项,签个字再走人。”
“可以。”我在玉板上写下:“双班轮换制,辰时交接,设立交接登记簿,丢失工具由当班人负责补办。”
一条条写完,我抬头:“现在,愿意支持这些调整的,请点头。”
十几颗脑袋陆续点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新规试行。
我在北峰断崖工地待了整整一日。新任联络员跑得比以往勤快,材料一入库,半个时辰内就传到了施工队耳中;交接时,两名监工当面核对了工具袋、进度图和未完成事项,登记簿上签下名字才离开。
但也出了岔子——上午阵法组改了引水阵角度,联络员忘了通知调度组,导致第二批导灵石还是按旧图送来。我当场叫停运输,召集双方重新对接。
晚间回到执事堂,我把《筹建事务协作细则》又翻出来,添上两条:联络员每日须提交两次书面通报,早晚各一;重大变更须三方会签确认。
第三日复查,情况好转。
阵法组开始提前一天预报表所需材料,调度响应速度提升近半;教学线完成首次预审试讲,新弟子当场就能复述出阵法要点;监工无重叠排班,工地指挥井然有序。
中午时分,我站在讲经台旧址的遮阳棚下,手中玉简摊开,翻到新的一页。炭笔落下:
“联络机制建立,材料错配减少八成;双班轮换运行稳定,指挥混乱问题消除;教学预审落地,新人培训效率显着提高。整体运转趋于高效。”
写完,抬头望去。
主塔基坑边,弟子们正用滑轮将灵晶碎块吊入底部,阵眼铺设有序进行;东部辅塔的引流渠已重新规划,爆破符炸开硬岩后,灵泉水正顺着新开沟道缓缓流入;演武场那边传来念诵声,是教学组在带新弟子演练基础聚灵阵。
烟尘未散,汗味仍浓,可节奏不一样了。
不再是盲目的冲劲,而是有章法的推进。
一名年轻弟子抱着阵旗跑过,停下问我:“叶师兄,明天还要来吗?”
我看着他满脸尘土却眼神明亮的样子,答道:“来。只要你们在,我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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