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来者不拒,把图纸摊在桌上,拿一支铅笔慢慢勾画,一边画一边解释。
“这里受力不对,换个结构会好一些。”
“那个材料在低温工况下容易脆断,你们测试的时候注意一下。”
来找他的年轻人大多会带一个小本子,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
后来有一年,省农大的一个在读博士在论文致谢里写道:
“感谢纪黎宴先生,他已经退休多年,但仍为我提供了半个下午的当面指导。”
“他在我带来的图纸上画了七条修改线,每一条都精准地指出了设计中的关键缺陷。”
纪黎云在退休之后仍然在写。
她的第三本书在六十岁那年出版,收录了近百篇短文,内容跨度很大。
有年轻时写下的旧稿,也有退休后新写的见闻和思考。
书名定为《长日留痕》。
书出版后,她在一家小书店做了一场分享会,来了几十位读者。
有年轻人也有中年人,有人捧着旧版的《回家的路》排队等她签名。
她坐在长桌后面,一本一本地签,偶尔抬头跟读者聊几句。
有一位年长的读者握着她的手说:“我是在最难过的时候读到你的书的,你的文字让我觉得,日子再难也能过得下去。”
纪黎云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在书的扉页上又加了一行字,写的是:“愿长日之中,常有微光。”
那天晚上她回到院子,在石榴树底下坐了一会儿。
秋天的石榴已经熟了,裂开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红宝石一样的籽粒。
她伸手摘了一颗,掰开来吃了,籽粒甜中带一点酸。
纪黎宴和李青霞回北京的时候,三人聚了一次。
地点还是前门那家东来顺。
铜锅端上来的时候,白汽依然浓得像雾,窗玻璃上凝着水珠。
街灯透过水珠,朦胧如隔着磨砂纸。
三个人围着铜锅坐定,像过去很多次那样。
纪黎云把新出版的书放在桌角,推过去:“哥,姐,一人一本。这可能是最后一本了,写不动了。”
李青霞接过书,翻开扉页看了看,然后合上:“写得真好。”
“你们俩呢?还在忙?”纪黎云问。
“还在带学生。”
李青霞说,“每年两个进修医生,雷打不动。至少再带几年。”
“我还是老样子,有人来找我就看几张图纸。”纪黎宴说。
“那咱们都还在动。”
纪黎云端起茶杯,“为还在动,喝一口。”
三人碰了杯。
铜锅里的汤翻滚着,白汽袅袅地升起来,融进昏黄的灯光里。
那段日子之后,每年秋天,三个人都会在北京聚一次。
有时是东来顺,有时是纪黎宴家里,他做一锅红烧肉,李青霞带一瓶酒,纪黎云带一摞新出的书。
时间在他们身上留下的痕迹越来越多。
纪黎宴的头发全白了,但仍然脊背笔直。
李青霞走路的时候右膝偶尔会疼,但穿白大褂查房的时候依然走得很快。
纪黎云的视力有些下降,看书需要戴老花镜,但她还是每天在院子里坐一会儿,偶尔拿笔在笔记本上记几句话。
有一年秋天,纪黎宴接到一个电话。
省农业大学的一位年轻教授说,他们正在编写新版《农业机械设计》教材。
想在“小型农机具设计”部分引用他早年的几篇论文和设计案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有点情绪怎么了 女友的学生会迎新仪式 邻居的爱 全民荒岛被美母小姨培养成大反派【精校版】 和高冷院花幸福又迷乱的生活 我的平凡生活好像有问题 与娇惯我的色情姐妹开始淫荡性爱 催眠红包 离婚后被男人争抢,渣前夫要加入 娱乐:我吃大蜜蜜软饭,热芭求子 寒蝉凄切(女警文) 中俄混血的青梅竹马把自己催眠成了肉便器 借宿阿姨 穿越火影的截胡之路 小姨又在欺负妈妈 丝袜情人养成计划 我的表妹回到过去并生下最爱的表哥 天音的母狗调教 末日游戏:开局一座安全屋 炕头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