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母听完这段,眼眶又红了,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她说,“那就好。”
李父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
“你们家想要把孩子换回来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却让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凝了一下。
纪黎宴看着李父。
这个男人坐在床沿上,脊背微微弓着,整个人透着劳作之后的疲惫,但眼神很沉很稳。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慌张,像是已经把最坏的结果想过了。
只是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不换。”纪黎宴说。
李父怔了一下。
“我娘说过,两个孩子都是亲的。”
纪黎宴语气平静。
“血缘一回事,养育一回事,谁也替不了谁,你们放心。”
李母用手背捂着嘴,肩膀微微耸动。
李父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
“谢谢。”
这两个字他说的很轻。
但纪黎宴听得出来,是一个父亲把压在心底最重的那块石头放下来之后,才能说出来的那种松快。
纪黎宴在农场留了一晚。
第二天清早,纪黎宴准备动身返回。
李母起得比他还早,在灶台前忙活了一阵,给他装了一兜煮鸡蛋和几张烙饼,又往里面塞了两双新纳的鞋垫。
“你带回去给两个孩子。”
她说,“我夜里赶着做的,不知道合不合脚。”
纪黎宴接过那只布兜,注意到李母的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
他想了想,从自己包里拿出一封信递过去:“这是青霞让我带来的,说务必让你们亲启。”
李母接过信,没有当场拆开,只是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攥着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李父送他到农场大门口,两个人沿着土路走了一段。
“李叔,”纪黎宴在路口停下来。
“你们再撑一撑。我会留意政策动向,等时机成熟了,我会想办法帮你们活动。”
李父看着他,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才多大年纪,就操这么多心。别把自己压垮了。”
纪黎宴笑了一下。
风卷着西北荒原的黄沙,掠过农场光秃秃的土坯院墙,卷起细碎尘土,落在两人脚边。
李父的手掌宽厚粗糙,落在纪黎宴肩头,力道不重,却满是历经风雨的嘱托与疼惜。
半生浮沉、一朝落难,他早已看透世事险恶。
原本从未敢奢望有人能替远在千里的女儿撑腰......
此时他有点庆幸这种阴差阳错了。
“我这辈子起落皆由时局,早已看淡荣辱得失。”
李父嗓音沙哑,带着风沙磨砺的沧桑,目光望向远方茫茫戈壁。
“唯一放不下的,就是青霞。青霞自小矜贵,骨子里倔强,吃了苦从不肯多说半句。”
“如今知晓身世,我不求别的,只求她们一生平安顺遂,无灾无难。”
“我记着。”纪黎宴沉声应下。
“只要我在一日,便护她们一日。时局总会松动,平反的日子不会太远,你们安心等候。”
没有空泛的许诺,只有实打实的笃定。
历经数载浮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下的蛰伏都是蓄力。
风雨过后,终有拨云见日之时。
李父重重点头,眼底积压多年的阴霾散去大半。
他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牛皮纸信封,慎重递过来。
“这里面是我们李家早年的一些人脉记录、旧年工作底稿,还有几份关键佐证材料。”
“当年落难是遭人恶意构陷,并非罪名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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