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袱里除了几件旧衣裳,还有一包吃的。
十几个杂面窝头,还有几块烧饼,用油纸包着,虽然压扁了,但看着还能吃。
“这...哪来的?”王兰花的声音都在抖。
纪黎宴没回答,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
哗啦一声,几十块大洋滚出来,银光闪闪的,在冬天的太阳底下晃得人眼晕。
王兰花眼睛都直了,纪黎平和纪黎乐凑过来看,嘴都合不拢。
纪黎宴又从包袱底下摸出一个东西,递到纪老实面前。
是一只金镯子。
大金镯子,实心的,在雪地里闪着黄澄澄的光。
纪老实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伸手接过那只镯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分量压手,成色足,不是那种薄皮裹铜的假货。
纪老实抬起头看着纪黎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
“这...这是哪来的?”
纪黎宴又从包袱里摸出几个小东西,摊在手心上。
几枚银戒指,两枚金戒指,还有一对小小的银耳环。
王兰花看着那些东西,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纪黎平赶紧扶住她:“娘!”
“老大,”王兰花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抢人了?”
纪黎宴摇摇头,蹲下来,把那些东西重新包好,塞回包袱里。
他抬起头,看着纪老实和王兰花,声音有些发涩:
“爹,娘,我说了你们别怕。”
纪老实攥着那只金镯子,手都在抖:“你说。”
纪黎宴深吸一口气:“我从窑里出来以后,到处找你们,找了几天没找着。后来走到一个山沟里,碰见一伙流民。”
“流民?”纪黎平皱起眉头。
“嗯,几十号人,老老少少的,也是逃难的。他们比咱们还惨,连树皮都吃不上,好些人饿得走不动了,躺在路边等死。”
纪老实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纪黎宴继续说:“我跟他们走了两天,后来...后来那伙土匪又来了。”
王兰花的手一下子攥紧了纪黎平的胳膊。
“这回不是冲着我们来的,”纪黎宴的声音压得很低。
“是冲着那伙流民来的。土匪要抢他们的东西,可那些流民什么都没有,穷得叮当响,土匪就恼了。”
纪老实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那这镯子是哪来的?”
纪黎宴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里有了泪光:
“爹,我说了您别骂我。”
“说。”
“土匪跟流民打起来了。流民虽然人多,可都是饿得走不动的人,哪打得过那些拿刀枪的土匪?没一会儿就被杀了好几个。”
“我躲在旁边的沟里,不敢出来。等打完了,土匪走了,沟里沟外躺了一地的人。”
王兰花捂住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纪黎宴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我在那些人身上摸了摸。”
纪老实的手一顿。
“有些人身上带着东西,不多,零零碎碎的。”
“这个镯子是从一个老婆婆手上撸下来的,她人已经不行了,躺在那儿,眼睛还睁着。”
“我把她眼睛合上,把手上的镯子撸下来......”
“爹,我知道这不地道,可我想着,咱们一家人还饿着肚子,弟弟妹妹还等着吃的......”
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雪地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风刮过来,卷起地上的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纪老实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只金镯子,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愤怒、心疼、无奈、心酸,搅在一块儿,最后化成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把镯子塞回纪黎宴手里,声音沙哑:“收起来,别让人看见。”
纪黎宴抬起头,看着他爹:“爹,您不骂我?”
纪老实没回答这个问题,蹲下来,把那个装窝头和烧饼的包袱系好,递给王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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