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能想明白的事,萧墨染不会不清楚。
明知一定会受到冷遇,为什么还要来,只因为齐王妃地位高,不方便拒绝?
南玫沉默着坐下了。
萧家的席位处在不远不近的距离,想跟齐王妃搭话有点远,却也能瞧见上座的各位权贵。
多是女宾和孩子,男宾们过来打个照面寒暄几句,就会去溪流对面的席位,那里有齐王府长史主持。
萧墨染陪坐片刻,便准备去男宾那边了。
却在这时,稍嫌嘈杂的宴席静下来,所有人都朝一个方向望去。
杏林深处,徐徐走来一人,相较其他前呼后拥的贵人们,显得有些孤寂。
但谁也无法忽视他身上那种居大的威压。
站着的人向两旁让开,坐着的人也站起身,向他微微躬身行礼。
萧墨染面色沉沉,也站了起来。
有意无意间,他经过南玫面前时,脚步略停顿了下,视线似乎在她小腹上打了个转儿。
南玫不由自主护住了小腹。
元湛轻轻哼了声,走到齐王妃跟前笑着打招呼,“二嫂。”
说话间,已老大不客气地坐下了,自然得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四弟。”齐王妃同样笑着,“上次见你,还是两年前的大朝会,我怎么瞧你瘦了,是不是遇到糟心事,怄得吃不下饭?别闷在心里头,自家兄弟,有事还是会拉你一把的。”
元湛道:“我的确有事需要二哥帮忙。”
齐王妃一怔,笑意不变,“说出来听听。”
“我在清河郡丢了一批粮草,据传二哥捡去了,何时还给我?”
“四弟可真会开玩笑。”
元湛捏起一朵落花,漫不经心在指尖转了几圈,“并非玩笑,请二嫂转告二哥,最迟清明,我要见到这批粮草。”
“告辞。”他将花轻轻一抛,那朵杏花便落入流水中,颤颤巍巍飘走了。
“别着急走。”齐王妃按下心中不快,勉强笑道,“我带了齐地的青州酒,不是我自夸,比宫里的御酒都好,四弟既然来了,怎么也要品鉴一番才行。”
元湛笑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齐王妃轻轻抬手,“请。”
一时人们都没了赏景的心情,纷纷与相熟的人交换着眼神,猜测此番对话的含义。
东平王和齐王斗得乌眼鸡一般,见面就掐,现在居然要握手言和了?
莫不是故意给朝廷施压,真想联手也是私底下联络,谁会摆明面上给大家看。
萧墨染的眉头也皱紧了,正思忖着找谁商议,不妨听见母亲欣喜唤了声:“兰儿。”
搭眼一瞧,款款走来的不是陆行兰是谁!
萧墨染只觉心烦,冷冷“哼”了声,起身就走。
陆行兰愣住了,脸“腾”地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卫夫人恨恨瞪了远去的儿子一眼,心疼地拉陆行兰坐下,“别理那个混小子。”
钟老夫人也安慰她:“好孩子,别哭,他不是冲你。这几天衙署事情多,他心里烦,失了礼数,你别与他一般见识,等我回去拿拐杖打他。”
陆行兰强忍眼泪笑道:“老夫人说笑了,我是叫风迷了眼。”
钟老夫人不无惋惜地叹了声,“我看着你长大的,咱们两家原本……唉,咱们两家多少年的交情,往后也要时常往来才是,不能从你们这辈儿生分了。”
她叫南玫,“你们姑嫂年纪相仿,应该很谈得来,去吧,别在我和你婆婆跟前立规矩了,好容易出来趟,你也松泛松泛。”
自打陆行兰一出现,南玫就知躲不过了,心中悬着的大石头轰然落地,反倒平静了。
她慢慢抬起头,“陆姑娘。”
陆行兰看清她的模样,眼中晃过一丝困惑,“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南玫浅浅一笑:“可能我看起来比较容易亲近。”
钟老夫人闻言笑得更开心了,“这叫一见如故,更好喽!湖边那片杏花开得最好,你们去玩吧。兰儿,你嫂子有了身孕,烦你多照看她。”
陆行兰笑容微滞,“兰儿晓得。”
还真虚扶着南玫走了。
卫夫人不放心,也想跟着去。
钟老夫人简直哭笑不得,“你不放心什么,担心你儿媳妇欺负你宝贝干闺女?快算了吧,你儿媳妇是个老实人,要欺负也是你干闺女欺负她。”
卫夫人下意识维护陆行兰:“兰儿才不会欺负她。”
“不会?”钟老夫人摇摇头,想提点她几句,一瞅邻座几个妇人都默不作声支棱着耳朵呢,只得把满肚子话全咽了回去。
和煦的春风迎面拂来,踏在满是白色花瓣的栈桥上,看斑驳陆离的湖水,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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