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璋竟有霎那间的空白,呆滞片刻才说:“后腰不是我的命门。”
南玫轻笑着把衣服扔他背上,“我知道,小腹才是。”
小腹也不是。
李璋没有纠正,拧干衣服套在身上,正要挑帘出去,身后又传来她暗含笑意的提醒:“衣服穿反了。”
他低头一看,衣服里外颠倒,乱七八糟挂在身上,简直比三岁幼儿还不如。
一声不吭脱掉,面无表情重新穿好,好像这根本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她一直在笑。
迅速出得车厢外,让冷风微雨吹洒到热乎乎的脸上,方觉心不那么跳了。
雨停了,鞭子轻敲,马蹄叮叮咚咚,轻快地敲打着地面。
前面就是别苑。
车厢里的人叹了口气。
刚清爽没多久的心又闷闷的,和身上半湿的衣服一样,发黏,不透气,很不舒服。
“那些柿子,没人问最好,有人问,就说集市上买的。”她突然说。
“为什么?”
“解释起来太麻烦,万一他多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嗯。”这样的小事,不禀告主人也无妨。
马车停住,李璋放好脚凳,伸出胳膊方便她扶着下车。
她的手心却落在他的手背上,轻轻一抓,飞快溜走,快得仿佛是他的错觉。
大黄狗颠儿颠儿跟在她身后。
院子里有个正在扫地上积水的小婢女,看见大黄狗,惊得差点把笤帚扔了。
“你怕狗?”南玫问。
小婢女怯怯点头,要哭不哭的样子。
“只能养在别处了。”南玫问李璋,“侍卫处的值房能养吗?”
“不能。”
“养在言攸屋后头的小园子吧,她不怕狗,那里人还少,妨碍不到别人。”南玫坐在廊下指挥李璋,“拿床被褥给大黄狗当狗窝,带上脖圈,拴上绳子,从厨房拿些肉给它。”
李璋放下柿子,又抱褥子又找绳子牵狗的,忙得团团转。
元湛进院子就看见这副场景,调侃一笑:“我一等一的侍卫,硬生生成了你抱狗的小厮。”
南玫听出他话音里的不悦,忙描补般解释:“院子里都是女孩子,不敢碰狗,只能请他代劳了。”
“打哪儿弄来这么一条脏兮兮的狗。”元湛嫌弃地皱了皱眉头,“喜欢狗?松狮,细犬,狮子狗,随你喜欢,说一声我就给你弄来,想要多少要多少,弄几个专门伺候狗的也未尝不可。”
南玫却道:“那些狗再好,我也只喜欢这只。”
她偷偷看了眼李璋,那眼神分明在说:这是我们两个捡的,和那些不一样。
李璋垂下眼帘,握狗绳的手颤了下。
“随你。”元湛不会因为一条狗让她不开心,拉着她往屋里走,“手怎么这样凉,头发也是湿的,淋雨了?”
“淋了一点,没事。”
“不行,必须洗个热热的澡驱寒。”
“你又来……”
门关上了,几声嘤咛从门缝里传出来,转瞬被风吹散了。
洒扫的婢女们悄悄退下,只剩李璋一人站在庭院中央,还有脚边蹲着的大黄狗。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牵着狗离开。
这一去,直到后半夜才回来。
屋里黑着灯,他站在窗前静静听了片刻,屋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王爷后日就要出发北上,临行事多,必是又去书房忙了。
今夜无月,到处黑黝黝的,廊下跳动着几点灯火,他模糊的影子也在地上不安定地荡送着。
王爷让他看着夫人,不只是监视,还必须保护她的安全。
他应该寸步不离守着她,至少不能离开这座院子,如以前护卫王爷,哪怕房事,他也得在一定距离里待着。
今天却失职了,生平第一次失职。
这不是个好兆头,李璋闭上眼,心却在凝视漆黑的窗子,有些东西在啃噬着他,不是疼痛,是一种无法控制的东西。
这种感觉比在训练营的痛苦更难挨。
暗夜静默,地面已经干了,心里还积着水-
第二天依旧是个阴天,用过晌饭,天空又飘起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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