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城的街道上,尸体堆成了山。
有穿灰色军服的河朔守军,有穿黑色军服的三大营士兵,还有更多的——是穿着寻常百姓衣裳的城里人。
一个卖馄饨的老汉倒在自家摊子前,胸口被捅了个对穿,血淌进翻了跟头的锅里,和白花花的馄饨混在一起。隔壁布庄的老板娘趴在门槛上,手里还攥着把剪刀,身下压着个穿三大营军服的年轻人——那年轻人喉咙上有个窟窿,眼睛瞪得老大,到死都不信自己会被个女人弄死。
“杀!给老子杀!”
郑昉站在一辆马车上,挥着手里的长剑,声音尖利。他的青衫上溅满了血点子,脸上却带着笑——那种笑,让人看了心里发寒。
“一个不留!天亮之前,黑水城就是咱们的!”
两万六千三大营士兵如黑色的潮水,从城西涌入,沿着每一条街道向前推进。火把扔进民房,茅草屋顶腾地烧起来,躲在里头的人尖叫着往外跑,被刀砍倒在门槛上。
黑水城的守军有一万四千人。郑昉本以为会是一场硬仗,但他错了。从城破的那一刻起,守军就乱了。有人扔下兵器往东跑,有人跪在地上求饶,有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真正顶上去的,只有不到一半。
赵语的四千人,顶在最前面。
“顶住!给百姓争取时间!”
赵语浑身是血,左肩上挨了一刀,皮肉翻卷着,能看见里头的骨头。但他没有退,双手握着刀,站在街口最窄的地方,一刀一刀地砍。身后,四千弟兄已经剩下不到三千。再身后,是哭喊着往东门逃的百姓——老人、妇人、孩子,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跑。
“赵将军!”副将冲过来,脸上全是血和泪,“北边那条街也破了!三大营的人从那边绕过来了!”
赵语回头看了一眼。北边那条街,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穿黑色军服的人影正从那头涌过来,像另一股黑色的潮水。他隐约看见,那边抵抗的旗帜也倒了。
前后夹击。
赵语抹了把脸上的血,咧嘴笑了。那笑容在火光里,竟有几分痛快。
“弟兄们!”他举起刀,声音沙哑却清晰,“听见了吗?北边也来了!”
他周围那几十个老兵都转过头来,看着他。
赵语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咱们今天,可能要死在这儿了。”
没有人说话。
赵语继续说,声音越来越高。
“可咱们死之前,得让那些百姓跑远一点。得让苏先生他们,守住城门。”
他举起刀,指向北边那条街。
“敢不敢跟我去北边?”
短暂的沉默。然后,一个脸上有道刀疤的老兵笑了。
“将军,老子当兵二十年,杀过敌,流过血,死里逃生过。今天能痛痛快快地死,值了!”
“对!值了!”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老子早就不想活了!”
赵语看着他们,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他没有说话,只是举起刀,向北边那条街冲去。
身后,两千多残兵跟着他,如一道灰色的洪流,迎向那片黑色的潮水。
两股人撞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赵语一刀砍翻一个,又一脚踹开另一个,浑身浴血,像一头疯了的狼。他的刀断了,捡起地上的刀接着砍。刀又断了,抢过敌人的刀再砍。
不知道砍了多久,身边的老兵越来越少。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倒在他左边,胸口被捅了三刀,眼睛还睁着,嘴角却带着笑。跟了他十年的亲兵,倒在他右边,喉咙被割开,血喷了他一身。
赵语拄着刀,站在尸堆里,大口喘着粗气。周围,还有几十个三大营的士兵,围成一个圈,刀尖对着他,却没有人敢上前。
赵语抬起头,看着他们。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全是血,有敌人的,有自己的,糊成一片。只有那双眼睛,还亮得吓人。
“来啊。老子还没杀够。”
那些士兵往后退了一步。没有人敢上。
赵语忽然笑了。那笑声在夜风里回荡,带着血沫子,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痛快。
“老子当兵二十年,”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替靖王那个狗贼卖命二十年!干的那些事,夜里想起来都睡不着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士兵的脸。
“今天,老子第一次,堂堂正正做人!第一次,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不是为了光宗耀祖,是为了让那些百姓跑出去!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不再被自己人祸害!”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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