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沔水浩汤汤,千湖莲灯拟夏长。
“曜儿,能将我那件石青色的衣裳取来么?还有那件兔毛衬的氅衣。”陆纮站在莲纹小铜镜前,已经换了不知多少件衣服,然而总不甚满意。
“嗳。”
曜儿应她,抱了衣裳来,纳罕生奇,“小郎君今日是怎么了?以往郎君可从不在这穿衣上用心。”
寻常的陆纮好伺候的很,底下人准备什么衣裳就穿什么衣裳,哪里会像今天,一连换了三四件都不甚满意。
不过是个上元节,竟要费上这等功夫么?
陆纮理自己氅衣的手微顿住,猛想起句‘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来。
“我……就是觉着阿耶这两日归家,总算能团圆,心里头高兴。阿耶不是经常念叨说我穿衣颜色总是太老气么?想这几日打扮得鲜亮些,好让阿耶高兴,也少念叨我两句。嗯,对。”
人在扯谎的时候总会加上许多无关紧要的字句,陆纮末了还要自我肯定两个字,也不晓得是在说服曜儿还是在说服自己。
好在曜儿并不将她的话往邓烛身上想——她是陆纮的贴身婢子,知道自家的小郎君是与邓小娘子假凤虚凰的姻亲,只当是陆纮当真盼着府君早日归家。
“郎君当真是孝顺。”曜儿替她掸顺了衣服上的褶皱,望着镜中人,由衷地赞叹道:“小郎君这身量呐,似那雪中寒竹,穿着这身出去,怕是要迷掉不少人家娘子的眼。”
不过是趣言,而今落在陆纮耳里臊得她放烫,“……你,休得胡言。”
也不知能不能迷掉邓烛的眼……
“好好好,婢子胡言,婢子该打。”曜儿佯装往自己脸颊上轻轻拍了下,“郎君还要再试几件旁的么?”
“不、不用了,就这身吧,挺好。”陆纮听了曜儿那番话哪里还敢接着试?
在铜镜前折身翩跹,修竹拟化青翠蝶,陆纮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态势极为娇柔,惯忖着这身锦袍玉带,应当能入得了她的眼吧?
暗中跺跺鞋靴,眉眼昂扬,向着玉海院去,未曾料,竟是半道绕花石,辗转见月颜。
髻鬟钗朵皆俗物,应羞芙蓉自争红。
“……当真是巧,我正要去寻你。”
陆纮说完这话,张口还欲说些什么,奈何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得亏曜儿在一旁提醒着:“……这日头就要黑了,郎君、娘子,早些登车出府才是正经。”
二人均是讷讷应了,并肩而行,左顾右盼,目光但碰到身边人,就似碰了冶铁的炉、灶中的火,忙不迭的移开。
上元夜坊市大开,光抟玉壶,星泄华彩,皓落紫霜。
外头的热闹衬得牛车内更为寂静,陆纮手中捏出了汗,最后无法,升起半边小竹帘,好让正月的寒气与人间热气透进来。
甫一升起,恰见外头一对少年夫妻,正抱着年幼的孩儿一齐吃元宵。
眼前景入了心,陌生男女的脸恍惚变作了她与邓烛。
若自己真是男子,能与邓烛相伴相携,多好。
此兴一起,陆纮便知荒谬,楚风湿寒,将她吹了个透凉,俄而恼恶气,不平不忿,不忿不平——
分明她们也有鸳鸯名,偏奈它,假凤虚凰?!
“柿奴在瞧什么?”邓烛察觉到身边人情绪有异,倾身凑上前。
陆纮骤惊猛回头,星眸不过半尺,丹朱总觉方寸。
瑞凤眼飘忽了小半会儿,才定了下来,“……我,我看见外头,有个老翁扎的竹鸟儿,栩栩如生,忍、忍不住多、多看了两眼。”
偏头向窗外迅而轻地瞥了一眼,再转眼瞧见邓烛,明眸定她眼中,“很漂亮。”
有什么东西猛地在邓烛心上拱了一下,这人到底是在说竹鸟,还是……说自己啊?
牛车停稳,邓烛径直先下了车驾,陆纮一探出身子,带着薄茧的手自一旁递了来。
她要扶她下车。
陆纮怔怔瞧向那只手,见她半晌不动,邓烛以为是她不爱叫人看轻了自己,忙要收手,“抱歉,柿奴,我——”
素白葇荑落掌中,石青氅衣小柿奴,偏了半个头,轻咳几声,顺着她的力道踏将下来,“从来未听闻亦未得见,让娘子扶下车的郎君。”
“柿奴若是——”原本牵着的手就要松开,陆纮连忙握紧,不许她随意将自己甩开。
“想来是我能在这事上做那第一人……倒也……挺好。”
大江之上莲灯游船在她身后辉煌浩浩,中天月朗,楚地雪白,少年人的笑却将这莲灯花船、明月清雪统统给比了下去,长夜流光,怕是最后记得的只有这张笑。
“走吧。”
陆纮牵起邓烛,慢悠悠地朝人潮中穿去,僮仆护院在她们身侧紧紧跟着。
陆纮其实不喜欢这热闹至极的地方,人潮攒动,冬季许多人不乐得沐浴换衣,人群中她总觉着人味重,直想躲。然而今朝却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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