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夜宴的余波,如同巨石投入深潭,在摇光海,在整个北斗盟,激起了层层叠叠、汹涌澎湃的暗流。
一夜之间,吏部、兵部、工部、礼部、乃至诸多看似清贵的文华机构、实权边镇,数十位中高层官员将领锒铛入狱,废去修为,打入死牢。其中不乏素有清名、手握重权的二品大员。星皇徐凤年以“心镜”为刃,以铁血手腕,在众目睽睽之下,剜去了北斗盟肌体上最大的一块腐肉。
朝野震动,人心惶惶。
有人拍手称快,认为陛下英明神武,早该如此雷霆手段,肃清奸佞,还北斗朗朗乾坤。这些人多是军中悍将、寒门出身的实干官员,以及那些饱受排挤、对贪腐勾结深恶痛绝的清流。
有人则忧心忡忡,担心清洗扩大,波及自身,更忧虑此举会动摇北斗根基,令臣子人人自危,办事束手束脚。尤其是一些与落马官员有故旧、同乡、姻亲关系的世家大族、宗门势力,更是风声鹤唳,私下串联,打探消息,试图自保。
更有人,在暗中咬牙切齿,恐惧与怨恨交织。他们是隐藏更深、侥幸未被“心镜”直接照出的“暗子”,或是与天命殿、第七殿主有千丝万缕联系、却尚未暴露的关联者。徐凤年的铁血手段,让他们如坐针毡,既惊惧于“心镜”之威,更惶恐于后续更加严密的排查。一些人开始悄悄销毁证据,切断联系,甚至谋划着更激烈的反扑或潜逃。
而作为这场风暴的中心之一,新晋“巡察使”、入文华阁观政的世子徐念安,则在夜宴结束后的第二日,便出现在了北斗盟核心决策机构之一——文华阁。
文华阁并非单一殿宇,而是一片位于紫微帝宫东侧、依山傍水、清幽雅致的建筑群。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小桥流水,灵气盎然。
这里没有太和殿的肃杀威严,却自有一股书香沉淀、谋略深藏的气质。
北斗盟诸多政策方略、典籍修订、人才培养、乃至部分机要军务的初步审议,皆在此处进行。
能入文华阁者,无不是学识渊博、经验老道、深受信任的国之重臣,北斗盟真正的“智囊”与“文胆”所在。
徐念安在一名紫衣内侍的引领下,穿过重重禁制与回廊,来到文华阁主殿——“明理堂”。堂前悬挂一副楹联:“文以载道通古今,华光映世定乾坤”,笔力苍劲,道韵流转,据说是开国星皇手书。
踏入明理堂,一股淡淡的墨香与檀香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堂内宽敞明亮,布置简洁而大气。数十张紫檀木大案呈环形排列,案上堆满了玉简、书卷、舆图。此刻,已有二三十人端坐案后,或凝神阅读,或低声交流,或提笔疾书。这些人大多年岁较长,气息渊深,最弱也是元婴后期,更有数位化神修士,虽不着官服,只穿寻常儒衫或道袍,但眉宇间皆有一股久居上位、执掌枢机的气度。
徐念安的出现,引起了堂内众人的注意。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位年轻的太子身上。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有探究,有凝重,亦有不易察觉的疏离与……一丝隐晦的抵触。
“下官等,参见太子殿下。”短暂的沉默后,靠近上首位置的一位清瘦老者率先起身,拱手为礼。他身着青色儒衫,三缕长髯,面容清癯,目光温和而睿智,正是文华阁首席大学士,亦是北斗盟文官体系中地位极高、资历极老的宿儒——范文程。其修为虽只是化神中期,但其学识、谋略、以及对北斗律法典章的熟悉,无人能及,深受徐凤年敬重,亦是在朝中拥有极大影响力的文官领袖之一。
随着范文程起身,堂内其余文华阁学士、行走、编修等官员,无论心中作何想法,也纷纷起身见礼。
“诸位大人免礼。”徐念安连忙拱手还礼,态度恭谨,“念安年少学浅,蒙父皇恩典,入文华阁观政学习,实是惶恐。日后还需诸位大人不吝赐教,念安必虚心向学,恪尽职守。”
他姿态放得很低,毫无太子架子,言辞恳切。这让一些原本担心这位年轻气盛、背景强硬的太子会颐指气使的老臣,脸色稍霁。
范文程抚须微笑,目光在徐念安身上停留片刻,尤其在徐念安那双沉稳而清澈的眼眸上多看了一眼,心中暗自点头。这位世子殿下,经天玑战火与刺杀磨砺,倒是褪去了不少浮躁,多了几分沉稳内敛,观其言行,也知进退,懂礼数,比传闻中似乎要好上不少。
“殿下过谦了。陛下让殿下入阁观政,乃是对殿下的期许,亦是我文华阁的荣幸。”范文程声音平和,引着徐念安来到左侧靠前、一张早已备好的紫檀木大案后,“殿下请在此安坐。今日阁内正在审议兵部与天工部联名上呈的,关于‘天玑防线’后续重建、驻防以及新型‘破甲星辰弩’列装换装的议案,殿下可一并听听,若有见解,亦可直言。”
“多谢范公。”徐念安再次道谢,在案后坐下。案上已摆放好了与今日议题相关的玉简、卷宗,以及笔墨纸砚,考虑得十分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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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徐念安落座,堂内气氛略显微妙。众人重新坐定,继续之前被打断的审议,但言谈之间,显然比之前谨慎了许多,不少人说话时,目光会不经意地瞥向上首的徐念安,似乎在观察这位世子的反应。
徐念安眼观鼻,鼻观心,做认真倾听状,并不急于发言。他深知自己初来乍到,对文华阁运作、朝堂规则、乃至这些老臣之间的微妙关系都一无所知,贸然开口,不仅无益,反而可能适得其反。此刻,倾听、观察、学习,远比发表见解更重要。
他拿起关于“天玑防线”重建的玉简,神识沉入,仔细阅读。玉简中内容详实,包括了天玑星目前损毁情况评估,重建所需物资清单、预算,各兵种驻防调整方案,以及新型“破甲星辰弩”的性能参数、生产成本、列装计划等等,事无巨细,考虑周详。
听着堂内诸位学士、行走的讨论,徐念安渐渐对文华阁的议事流程有了初步了解。这里没有朝会上的剑拔弩张、唇枪舌剑,更多是就事论事的分析、推演、辩驳。各位学士依据自身专长,从军事、经济、民生、技术、后勤等不同角度,对议案提出意见、补充或质疑。范文程作为首席大学士,并不独断专行,大多时候只是引导讨论,归纳要点,只在各方争执不下时,才会出言调和或做出裁决。
讨论的焦点,很快集中在“新型破甲星辰弩”的列装计划上。天工部代表,一位精干瘦削、目光炯炯的中年修士,正口若悬河地阐述着新弩的优越性:“……此新型‘破玄星弩’,乃我天工部集三百位炼器大师,耗时五载,结合缴获的天命殿部分战争傀儡护甲样本,精心研制而成。其核心弩箭采用‘湮星玄铁’与‘破法晶尘’熔铸,附魔‘碎甲’、‘破罡’符文,对高阶修士护体罡气、重型战争傀儡护甲、乃至部分阵法屏障,均有极强穿透力!经实测,元婴期修士操控,可对化神初期修士造成有效威胁;若由化神期修士操控,结阵齐射,甚至可威胁到化神后期!实乃我北斗未来对抗天命殿傀儡大军、攻坚破阵之利器!”
他话音未落,便有一位身着户部官袍、面容富态的老者皱眉打断:“利器固然是利器,可这造价……未免太过惊人!单单一具‘破玄星弩’,便要消耗相当于三件上品灵宝的资源!弩箭更是昂贵,一支的成本便抵得上一件普通法宝!天工部此番申请列装三万具,配套弩箭三百万支,这预算……几乎相当于我北斗盟整整三年的赋税总收入!如今‘净尘’预案推行,各处动荡,开支剧增,前线军费、阵亡抚恤、灾民安置,处处要钱,国库早已捉襟见肘,如何支撑得起如此庞大的军备更新?”
“王侍郎此言差矣!”兵部一位面容冷峻、气息肃杀的将领沉声道,“装备乃士卒第二性命!战场之上,一分优势便是无数条人命!天命殿的‘冥傀’大军,护甲坚固,悍不畏死,常规法器难伤,令我军将士伤亡惨重!若无破甲利器,难道要我北斗儿郎以血肉之躯去填吗?今日吝啬资源,来日便要付出十倍、百倍的伤亡代价!孰轻孰重,王侍郎难道分不清?”
“刘将军!老夫岂是吝啬资源、不顾将士死活之人?”户部王侍郎涨红了脸,“老夫执掌户部,深知国库艰难,每一块灵石都需用在刀刃上!三万具?可否分批列装?先装备最紧要的天玑、天枢前线?弩箭造价如此高昂,可否研究廉价的替代品?或者,提升回收再利用的比例?军国大事,岂能只算军事账,不算经济账?若因军备耗空国库,导致民生凋敝,内部生乱,前线将士又何以安?”
“王老所言,不无道理。”另一位负责工坊调配的学士沉吟道,“新型星弩工艺复杂,所需‘湮星玄铁’与‘破法晶尘’皆为稀缺矿产,开采、提炼皆需时日。三万具的数量,即便倾尽全力,至少也需五年方能完成。不如分期实施,先集中资源,确保天玑防线、以及几处战略要地完成换装,再逐步推广。”
“五年?太久了!”兵部将领摇头,“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谁知五年之内,天命殿又会拿出什么新花样?必须尽快形成规模战力!”
“可资源从何而来?工匠从何调配?灵石从何支出?”户部侍郎连连发问。
一时间,堂内争论又起,军事将领强调战力紧迫,户部官员哭穷诉苦,工坊学士计算产能瓶颈,各方据理力争,互不相让。
徐念安静静听着,心中渐有明悟。这就是朝政,没有非黑即白的对错,更多的是各方利益、各种现实的权衡与妥协。军事需求、经济承受、技术瓶颈、资源分配、乃至人心向背,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父皇让他来此观政,正是要他学习如何处理这些纷繁复杂的事务,如何在不同诉求间寻找平衡点。
争论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依旧未有定论。范文程见火候差不多了,轻咳一声,堂内渐渐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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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所言,皆有道理。军备之事,关乎国运,不可不慎重。”范文程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徐念安身上,微笑道,“殿下初入文华阁,便遇此棘手议题。不知殿下,对此有何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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