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坡之外,雪山空旷。
李罡风蹲在雪地里,手指捏着半截枯枝,正百无聊赖地划拉着。
雪面上,一个歪歪扭扭的孩童轮廓渐渐成型,那孩童叉腿而立,一道水线浇在雪堆上。竟然是一幅小儿便溺图!
不远处,赵昱靠着一棵老树,目光投向深幽的林间。
林海雪原,寂静无声。
许云刚从那边巡视回来,皮靴踏碎积雪。
更远的几棵树下,一袭白裙的柳叶儿盘膝静坐,裙摆铺在皓白雪上,不染尘埃。她眼眸微阖,长睫沾了极细的雪沫,周身散发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仿佛与这冰雪山林融为一体。
“赵昱,瞅什么呢?林子里有宝?”
许云走到近前,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除了树就是雪。
赵昱眼珠转动,回过神来。
“许云,我觉着……今日这朝阳坡,气息似乎有些不同。”
许云嘿然一笑,用手肘顶了顶赵昱肋下,“得了吧你。什么气息不同,我看你是瞧柳姑娘瞧得魂儿出窍了。人家那叫‘冰雪姿,孤鹤影’,咱们看看就得了。”
“赵兄慕艾,也是常情。”
周青崖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调侃,“不过柳姑娘向来心若冰清,不惹凡尘,你这眼巴巴的,就算是望穿了秋水,也融不了她那座冰山。”
“不,不是柳姑娘的问题。”
赵昱脸色反而肃穆起来,他抬起手,指向木屋方向。
“你们听……”
许云和周青崖脸上嬉笑神色一收,同时侧耳。风声,雪落声,松涛声……并无特异。
蹲在地上的李罡风这时扔掉了手中的树枝,望了眼木屋,又环顾四周寂静山林,慢悠悠道:“画不成了。有客到,还是恶客。”
许云和周青崖立即打起十二分精神,齐刷刷望向李罡风。
李罡风也一改常态,露出严肃神情,简短地吩咐道:“东方师妹,探查一下对方有几个人。”
东方浅夏早就取出了一只巴掌大的青铜司南。司南中央那枚形如勺柄的指针正滴溜溜地旋转不定。她将掌心覆于其上,一缕灵力注入,勺柄顿时稳住,指向西面的密林方向。
东方浅夏脸色微微一沉,取出一把雨水币,往空中撒去。
叮叮叮。
铜钱落地有声。十个反面。
东方浅夏收回手,低声道:“对方有十来个人,皆是龙门境修士。”
赵昱松了口气,扯了扯嘴角:“还好,不过是八境修士罢了,堪堪能看,还不至于……”
话未说完,李罡风便抬手打断他:“等师妹说完。”
赵昱一怔,这才注意到东方浅夏的脸色似乎并不好看。她眉尖微蹙,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迟疑了片刻才继续道。
“还有一人。归真境山神。”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顿时脸色各异。
赵昱满眼骇然,“归真境的山神?这穷乡僻壤,怎么会有山神出没?”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佩剑,许云和周青崖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到了不妙。要知道在场众人中,修为算高的东方浅夏,也不过是金丹期巅峰,虽已摸到元婴门槛,但终究差着一线。
李罡风和赵昱倒是元婴,但要说面对归真境的山神,也无异于以卵击石。
正当众人心中各自盘算之际,一声沉闷的轰鸣从山前小屋的方向传来。
轰隆!
那声音厚重绵长,像是雷声贴着地面滚动,震得脚下的积雪都微微颤动。
“打雷了?!”
众人齐齐转头望去,只见山前小屋那边的天空不知何时已压下一片浓重的乌云,黑压压的,似要将整座山头吞没。乌云翻涌之间,隐隐有金色雷光流转,仿佛有什么庞大的力量正在缓缓苏动。
“这……这是怎么回事?”
赵昱眼孔震动,只见朝阳坡方向的事物,竟都褪去了原本的色彩,黑白景致。竹林只剩下浓淡不一的墨痕,雪地成了一片留白,就连那间小屋也化作几笔粗犷的线条,写意般立在天地之间。
李罡风倒吸一口凉气:“是师父的手笔?!”
话音未落,柳叶儿从林中赤脚跑了过来,白裙沾了雪水,气喘吁吁地停在众人身前。
“不,是独孤公子的,他有一门神通,能开辟出了一方小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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