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走出书房。
她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窗帘的一角,朝对面那栋楼里,苏曼卿的房间,望了一眼。
那里的灯,还亮着。
窗台上,那盆代表着“一切顺利,等待下一步指令”的君子兰,依旧静静地摆放在最左侧。
然后,她将目光,投向了公馆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林薇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那支笔杆内藏有特制墨水的派克钢笔,在一张薄如蝉翼的米纸上,飞快地写下了两段截然不同的、却又都足以引爆惊雷的指令。
写完后,她将两张米纸,分别卷成两个极小的纸卷,用蜂蜡封好。
然后,她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片刻后,一名年轻的女佣,恭敬地敲门而入。
“林小姐,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林薇的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柔弱而又疲惫的表情。
“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你。
我……我今晚受了惊吓,头疼得厉害。
能不能麻烦你,去楼下的药房,帮我找一点德国产的阿司匹林?”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手包里,拿出几张大额的法币,和其中一个蜡丸,一同塞到了女佣的手中。
“这些钱,是给你的小费。
剩下的,就买些宵夜,给外面守夜的王队长他们送去吧,他们也辛苦了。”
那名女佣看着手中那笔足以抵得上她半年薪水的巨款,脸上立刻露出了感激涕零的表情。
“谢谢林小姐!谢谢林小姐!我马上去!”
在女佣转身离开的瞬间,林薇又叫住了她。
“对了,”她指了指桌上那本华丽的珍珠影集,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羞涩,
“这本影集,是我向丁部长借来欣赏的。
现在我看完了,也麻烦你,顺便,把它还给大小姐的房间吧。
我……我实在是不想再出门了。”
她将另一个蜡丸,极其隐蔽地,用双面胶,黏在了影集那厚重的封底夹层里。
女佣不疑有他,立刻抱着沉重的影集,喜滋滋地离开了。
……
一个小时后,凌晨三点。
黄公馆,灯火通明。
黄金荣正因为白天在功德林被林薇耍了一通而怒火中烧,辗转难眠。
就在这时,管家福伯,神色凝重地,拿着一部加密电话,快步走了进来。
“老板,是我们在法租界巡捕房里的‘朋友’,打来的紧急电话。”
黄金荣接过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压低了声音的、充满了谄媚和邀功味道的声音。
“黄老板!天大的好消息啊!
我们的人,刚刚在法租界的一家地下赌场,抓到了一个喝得烂醉的、丁默邨公馆的下人!
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个!”
黄金荣的脸色,瞬间一变。
他知道,这绝不是巧合。
他立刻命令封四海,亲自带人,将那个“下人”和所谓的“证物”,秘密地,带回黄公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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