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来到委员休息室,他掀开乔治的备用礼服,摸出缝衣针和薄铅箔——这东西能干扰颅骨谐频,那些自以为是的贵族以为用秘术就能监听,却不知道真正的秘密,早藏在他们的窃听器里。
凌晨两点,埃默里蜷在阁楼的破床上翻日记本。
钢笔尖戳进纸页:真正的舞台不在聚光灯下,在那些以为没人听见的耳语里——比如斯塔瑞克今晚在俱乐部说的康罗伊的小把戏,比如某位议员夫人抱怨女王怎么会去参加工匠的聚会他停笔,抬头望向窗外——德文郡方向的夜空里,有盏灯始终亮着。
那是亨利·沃森的监听站。
亨利的钢笔尖在日志本上顿住时,德文郡监听站的自鸣钟正敲过三点。
他摘下银框眼镜,指节抵着酸涩的眼窝——屏幕上跳动的0.3秒静默空白像根细针,扎得后颈发紧。
圣殿骑士团的黑曜石协议他早有耳闻,可当那些加密波频真的在示波器上拉出锯齿状的刺,他还是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
G.P.C......情绪崩溃......他对着破译出的残片轻声念,尾音被通风管道的嗡鸣吞没。
指尖在键盘上翻飞,模拟肾上腺素飙升的心跳数据流时,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乔治在曼彻斯特贫民窟给老机械师包扎烫伤的模样——当时那男人哭着说我女儿说爸爸是英雄,而乔治蹲在泥水里,用油污的手帕替他擦脸,说英雄不该被记在事故报告的最后一行。
猎人开始相信陷阱会自己咬人。他在日志末尾画了个齿轮符号,金属笔尖戳破了纸页。
关闭主电源的瞬间,备用线路的红灯在黑暗里亮起,像双蛰伏的眼睛。
温莎城堡东庭的晨雾还没散透,詹尼的皮靴跟已经在红毯上敲出细碎的节奏。
她站在后台幕布后,看着侍从官第三次检查维多利亚女王的天鹅绒长袍——深紫色的丝绒上,工业贡献十字勋章的金穗在晨风中轻颤,那是乔治特意托人从皇室档案馆翻出的老物件,说要让女王戴着技术工人的勋章来。
威尔逊小姐?助理捧着银盘过来,盘里是乔治的宣誓用物。
詹尼低头,看见本该放宪章的位置躺着块暗褐色的金属残片——边缘还留着灼烧的痕迹,正是从主权号残骸里打捞出的齿轮。
她指尖拂过残片上模糊的刻痕,突然想起昨夜在档案库摸到的那张带血的工资单,想起老霍奇森递钥匙时颤抖的手。
女王陛下到!
礼炮声惊飞了檐角的鸽子。
詹尼抬头,看见维多利亚踩着红毯走来,裙裾扫过记忆之柱上的船名——克莱德号伯明翰之星,每一个名字都曾被锁在市政厅的铁皮档案柜里。
女王在讲台前驻足,目光扫过第一排穿工装的老技师,其中头发全白的老约翰·克雷格(威廉·克雷格的儿子)正用袖口抹眼睛。
本委员会非朕所设,乃时代所召。维多利亚的声音像敲在青铜上的钟,在东庭的拱顶下荡开。
詹尼注意到她右手悄悄按了按胸口的勋章,那是乔治教她的——用肢体语言传递与技术共同体同在的信号。
乔治登台时,晨雾刚好散开。
他没穿詹尼今早熨了三遍的黑呢礼服,而是套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工装,左胸口袋别着枚铜质工作牌(威廉·克雷格的遗物)。
当他把齿轮残片放在宣誓台中央,詹尼听见台下传来抽气声——几个穿燕尾服的贵族议员交头接耳,而老约翰·克雷格突然站起来,用布满老茧的手捂住嘴。
我们在此承诺——乔治的声音比詹尼想象中更轻,却像钉子般钉进空气里,不以效率之名掩盖风险,不以进步之名剥夺判断,不让任何一名技术人员独自承担系统的罪责。
十五名委员依次覆手在齿轮上时,詹尼的视线扫过人群。
老约翰的眼泪滴在工装前襟,晕开个深色的圆;维多利亚的手指在裙下微微蜷起,那是她激动时的习惯;而第二排最边上,有个戴高礼帽的男人正用袖扣对着乔治偷拍——那袖扣的蛇首杖图案,和斯塔瑞克私人卫队的徽记分毫不差。
典礼结束时已近正午。
乔治婉拒宫廷晚宴的借口很体面:要回曼彻斯特看新到的差分机零件。但詹尼知道,他是故意走那条穿过温莎森林的小径——那里没有宫廷侍从,没有记者,只有风穿过松针的声音。
她追上他时,他正站在一棵老橡树下,仰头看阳光漏过枝桠。
詹尼递上的情报是刚从埃默里的微型录音装置里截获的,封皮还带着油墨的潮气,梵蒂冈的机械忏悔庭在日内瓦开会,议题是自动化决策是否构成灵魂疏离罪
乔治接过情报的手顿了顿。
他望着远处被夕阳染成金红的天际线,突然说:如果他们真能把编成算法......他转身时,嘴角带着詹尼熟悉的、要拆穿对手时的笑,会不会反而让我们更容易揪出他们藏在代码里的偏见?
马蹄声由远及近。
詹尼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辆黑色马车正疾驰而过,车窗上的银色蛇首杖徽记在暮色里一闪——那是斯塔瑞克的私人卫队才有的标记,连马具上的铜扣都刻着同样的图案。
看来有人坐不住了。乔治摸了摸胸前的工作牌,金属贴着皮肤的温度让他想起铁砧工坊的蒸汽锅炉,想起威廉·克雷格照片里缺了半颗门牙的笑容,詹尼,让埃默里把今天所有录音整理成三份:一份给老约翰他们看,一份送《泰晤士报》,还有一份......他顿了顿,望向曼彻斯特方向的夜空,那里有盏灯已经亮了——是亨利的监听站,给我们的复盘会。
詹尼点头,从手袋里摸出怀表。
指针指向六点十七分,和三年前乔治在贫民窟给老机械师包扎时,她偷偷记下的时间分毫不差。
风掀起她的裙角,带来远处教堂的钟声,混着松针的清香,像极了铁砧工坊里蒸汽阀的轻响。
该走了。乔治转身,工装袖口沾了片松针。
詹尼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今早他在锅炉旁说的话:权力长在人心上。此刻她终于看清,那些被写进事故报告的无名氏,正在这片土地上长出名字——而有人,正急着要把这些名字重新揉皱。
曼彻斯特指挥室的灯,已经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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