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年代,资讯还没像后世那样发达。
报纸上的头条、明星们的站队、那场轰轰烈烈的“真假美猴王”骂战,对于京城胡同里的大爷大妈、纺织厂里的女工、学校里啃着干脆面的学生来说,都太远了。
他们不关心谁支持谁,谁抄袭谁。
他们手里的遥控器,只认一个死理儿:好看,还是不好看。
京城纺织厂。
中午十二点半,正是食堂最热闹的时候。
几百号穿着深蓝色工装的工人挤在长条桌前,铁勺刮擦铝饭盒的声音此起彼伏,混合着大声的喧哗和饭菜的热气。
食堂正前方的高处,架着一台二十九寸的大彩电。
平日里,这时候放的不是重播的新闻,就是枯燥的法制节目,大伙儿也就是听个响,没人真往心里去。
“哎,换台了换台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电视画面一闪,那种沉闷的播音腔没了,转为一阵喜庆得让人想跟着抖腿的唢呐与锣鼓声,欢快的旋律瞬间铺满整个食堂。
屏幕上,京城街巷热闹喧天,彩旗招展,一派市井繁华的盛景,皇家围场的辽阔与紫禁城的威严交替闪过。
正在扒拉红烧肉的老张头抬起眼皮,筷子停在半空:“哟,这大中午的,咋还播上电视剧了?”
旁边的工友是个年轻小伙,嘴里塞满馒头,含糊不清地说:“听说是新剧,管他呢,总比看那个卖假药的广告强。”
话音刚落,电视里,镜头定格在两个姑娘身上。
一张娇俏灵动、英气飒爽的脸露了出来,眉眼弯弯满是跳脱劲儿,一身利落布衣,浑身透着江湖儿女的率真,那是小燕子。
紧接着,另一张温婉娴静、清丽动人的脸也露了出来,眉眼间带着几分柔弱与执着,气质温婉如出水芙蓉,那是紫薇。
食堂里的嘈杂声,不知不觉小了一半。
原本只顾着低头干饭的工人们,一个接一个地抬起了头,目光牢牢黏在了电视屏幕上。
剧情走得飞快。
没有婆婆妈妈的哭诉,没有长篇大论的独白。
紫薇寻父的坎坷,小燕子的仗义豪爽,大杂院的烟火温情,几句台词,几个眼神,就把人深深勾住。
当小燕子为了帮紫薇送信物,独自闯入皇家围场,被五阿哥一箭射中,昏迷中被带到乾隆面前。
阴差阳错被当成失散多年的格格,懵懵懂懂接受册封,在皇宫里手足无措,洋相百出时,整个食堂猛地爆发出了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这姑娘也太逗了!”
老张头笑得差点把嘴里的假牙喷出来,用力拍着大腿:“这哪是金枝玉叶的格格啊,这就是个野丫头嘛!”
“这个有意思,这冒牌格格进了皇宫,后续还不得闹出更多笑话?”
笑声是有传染力的。
原本还在后排排队打饭的人,听到前面的笑声,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往电视那边瞅。
打饭的大师傅手里的勺子都慢了下来,一边给红烧茄子一边还要扭头瞄两眼屏幕,连菜打多了都没察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此时第一集已经接近尾声,剧情正好卡在乾隆下旨册封小燕子为“还珠格格”,紫薇在人群中看着风光无限的小燕子,满眼心碎与不解,含泪嘶吼的关键时刻。
片尾曲响起的瞬间,食堂里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叹气声。
“哎呀!这就完了?”
“怎么断在这儿啊!紫薇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真他娘的急死个人!”
更要命的是,上班的预备铃响了。
往常这时候,大家早就懒洋洋地往车间走了。
可今天,几百号人愣是坐在板凳上没动窝,直到把片尾曲听完,把下集预告那个几十秒的画面看完,这才恋恋不舍地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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