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李虾仁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楼里。
走廊里的灯亮着,日光灯的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楼里的喧嚣声淹没了。水房里的水龙头哗哗地响着,澡堂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和汉子们的说笑声,热气从门缝里飘出来,在走廊里弥漫开来,带着香皂和沐浴露的味道。
李虾仁站在台阶上,看着孙守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微微翘起。他转过身,看着院子里的灯光,看着那几棵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的榕树,看着远处那三栋厂房在暮色中越来越模糊的轮廓,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夜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工厂特有的机油味,混在一起,却让人觉得安心。远处传来虫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开一场永不落幕的音乐会。头顶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黑幕上钉了一颗颗银色的钉子。
他站在那里,听着楼里的水声和笑声,等着猪油仔带着吃的回来。今天晚上,兄弟们终于能吃上一顿热乎饭,睡上一个安稳觉了。
猪油仔开着那辆白色的面包车,沿着新界的路往市区方向开。夜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路两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昏黄的光洒在路面上,把整条路照得像一条金色的河流。面包车在车流里穿行,猪油仔握着方向盘,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花衬衫的领口敞着,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他的领带像旗帜一样飘。
他脑子里盘算着要点什么菜。老板说了,要丰盛,要让大家吃好喝好。他猪油仔在港岛混了这么多年,别的不敢说,哪家大排档的菜好吃,他门儿清。他选的是新界一家老字号大排档,叫“强记”,老板姓强,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大叔,围着油乎乎的围裙,炒菜的手艺一绝,尤其是避风塘炒蟹和豉汁蒸鱼,在整个新界都有名。
车子停在大排档门口,猪油仔推门下车。强记大排档这会儿正热闹,门口的折叠桌坐满了人,划拳声、碰杯声、笑声混成一片,空气里飘着烧烤的烟和海鲜的腥,混着蒜蓉和豉汁的香味,勾得人肚子咕咕叫。老板强叔正站在炉子前翻着炒锅,火苗窜得老高,锅里的螃蟹在热油里翻滚,金黄色的蒜蓉在火光中闪着光。他一抬头看见猪油仔,眼睛一亮,连忙放下炒锅,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跑着迎上来。
“哎呀,猪油仔!好久不见!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强叔脸上堆着笑,掏出烟递过来一根。
猪油仔接过烟,叼在嘴里,强叔连忙打着火机给他点上。猪油仔深吸一口,吐出一口烟雾,眯着眼睛说:“强叔,今天有大单。我老板请客,三十多号人,你把你最拿手的菜都给我上,鸡鸭鱼肉一个不落,拣好的来!”
强叔眼睛一亮,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手里拿着笔,准备记。猪油仔也不客气,掰着手指头开始点:“避风塘炒蟹来六只,豉汁蒸鱼来四条,烧鹅来两只,白切鸡来两只,烤乳猪来半只,椒盐濑尿虾来二十只,蒜蓉粉丝蒸扇贝来三十只,豉汁排骨来五份,干炒牛河来五份,虾饺来十笼,烧卖来十笼,凤爪来十份,金钱肚来十份,叉烧包来二十个,蛋挞来二十个,白灼菜心来五份,蚝油生菜来五份,老火靓汤来两大煲。”
他每报一个菜名,强叔就飞快地记一笔,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旁边几桌客人听见他点的菜,都停下来看着他,有人嘴巴张着忘了合上,有人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忘了夹菜,有人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这是哪个大老板请客”。
猪油仔报完菜名,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再来二十箱啤酒,要冰的。”
强叔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猪油仔,眼睛里的光更亮了。他在大排档干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大客户,但像这样一次点三十多道菜、二十箱啤酒的,头一回见。他连忙点头,声音都有些发颤:“好好好,我这就去准备,这就去准备!”
猪油仔从怀里摸出一沓厚厚的港币,都是五百面值的,崭新连号,在灯光下泛着青光。他随手抽出几张,递给强叔:“先付钱,多了退少了补。”
强叔双手接过钱,手指微微发抖,脸上的笑容比刚才真诚了十倍。他亲自倒了一杯茶端过来,又递上一支烟,打着火机给猪油仔点上,殷勤得像伺候亲爹。周围的食客看着这一幕,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小声议论“这人什么来头”。
猪油仔喝着茶抽着烟,突然想起李虾仁交代的另一件事。他放下茶杯,看着强叔,开口道:“强叔,我那边工厂需要一些帮忙打扫卫生的,每个人给五十块港币,车接车送。你能不能帮忙找一些人?”
周围的食客耳朵尖,听见“五十块”三个字,齐刷刷地转过头来。有人放下筷子,有人放下酒杯,有人站起来,有人凑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打扫什么卫生?在哪里?不会是打扫厕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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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油仔摆摆手,提高声音说:“打扫住的宿舍楼,擦玻璃、拖地、打扫厕所,干干净净的活。厕所加钱,干得好还有奖金。”
话音未落,人群就涌过来了。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挤到前面,举着手说:“我去!我去!我老婆也去!两个人!”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挤过来,急切地说:“我也去,我孩子可以放娘家。”一个老头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过来,声音沙哑但很坚定:“我虽然老了,但擦玻璃还是能擦的。”还有几个年轻人从旁边桌站起来,扔下手里的筷子,围过来报名。
强叔一看这阵势,急了,连忙挤到猪油仔面前,拍着胸脯说:“猪油仔,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家里老婆闲着,儿子也闲着,弟媳妇也没事干,我这就打电话叫他们过来!我自己有车,可以帮忙送人!”
猪油仔笑了,点点头:“行,强叔你安排。多少人你报个数,我都要。”
强叔连忙跑到柜台后面,拿起电话,拨了号,对着电话那头一通喊:“老婆,别做饭了,快过来!带几个人过来,有活干!擦玻璃拖地,一天五十块!对,五十块!车接车送!把你妹妹也叫上!还有隔壁的王婶!快快快!”
周围的食客还在往这边涌,有人已经跑回家叫人去了,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发消息,整个大排档乱成了一锅粥。猪油仔站在人群中间,像个指挥家一样挥着手,嘴里喊着“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来”,花衬衫被挤得皱巴巴的,额头上全是汗,但脸上的笑一直没停过。
半个小时后,强叔的大排档门口停了两辆面包车和一辆小货车,车上坐满了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手里拿着抹布、脸盆、铁锹、扫把,工具五花八门,有人甚至带了拖把和水桶,像是要去打仗。强叔自己开着一辆小货车,车斗里坐着他的老婆、儿子、弟媳妇,还有隔壁的王婶,几个人抱着水桶和拖把,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紧张。
猪油仔数了数,加上强叔家的人,一共三十五个。他点点头,大手一挥:“走,跟我走!”
车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猪油仔开着面包车打头,后面跟着强叔的小货车,再后面是几辆出租车和摩托车,车灯连成一条长龙,在新界的公路上蜿蜒前行,引来路人纷纷侧目。
到了制衣厂门口,值班的李大牛老远就看见车灯,连忙从值班室里跑出来,打开大铁门。车队鱼贯而入,停在宿舍楼前的空地上。车门一扇接一扇地打开,人们从车里钻出来,有的拿着抹布,有的端着脸盆,有的扛着铁锹,有的拎着扫把,站在院子里四处张望,像一群刚下车的游客。
李虾仁听到外面的吵闹声,从宿舍楼里走出来。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那满满一院子的人和那些五花八门的工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家伙,这哪是找清洁工,这是把整个大排档的食客都搬来了。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工具,抹布、脸盆、铁锹、扫把,还有人带了拖把和水桶,工具比他们自己带的都全。
猪油仔从面包车上跳下来,小跑到李虾仁面前,喘着粗气说:“老板,人都带来了,一共三十五个。这是强叔,开大排档的,帮忙找的人。工具都是他们自己带的,不用咱们操心。”
强叔从后面挤过来,满脸堆笑,双手递上一支烟:“老板好老板好,我是强记大排档的,叫我强叔就行。有什么活您尽管吩咐,我们这些人干活利索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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