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老旧的木质电扇不知疲倦地“呼呼”转动,扇叶上积着的薄灰随风簌簌飘落,勉强驱散着夏日午后的燥热。
空气里混着烟丝、旧书与淡淡的血腥气。
和尚一身藏青色警服熨帖得没有半分褶皱。
肩章上的星徽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唯有裤腿子沾着几处暗褐色的血渍。
干硬的血痂蹭在布料上,透着股说不出的沉郁。
他面无表情地立在办公桌旁,指尖夹着半根没抽完的烟,烟卷燃到尽头,烫得指尖微颤也浑然不觉,目光沉沉落在对面的牤牛身上。
牤牛一身短打布衫,肩头还沾着未擦净的泥灰,此刻正攥着拳头,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钉在和尚身上,喉结滚动,分明是有千言万语要讨个说法。
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沓沓银元券,此刻在这满室血腥与压抑里,显得格外讽刺。
纸面上的花纹鲜亮,却衬得周遭的一切愈发破败。
牤牛依旧站得笔直,像根被钉死的木桩,目光寸步不离跟着和尚。
看他缓步走回办公椅坐下,看他慢条斯理摸出火柴,“嗤”的一声点燃烟卷,看他深吸一口,烟雾从唇齿间缓缓溢出,模糊了眉眼。
坐在高背椅上的和尚,周身气场沉静如深潭,指尖的烟燃得缓慢,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每一个字都裹着北平老江湖历经世事的沧桑,像陈年的老酒,入喉便烧得人心头发烫。
“你也混了几十年江湖,从小混混,混到如今带着百十号兄弟闯南锣鼓巷,还看不清这世道?”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圈在昏暗中慢慢散开,像极了眼前这盘乱局。
牤牛依旧是那副不理解、神情凝滞的模样,眉头拧成了死结,显然没听懂这绕弯子的话。
和尚无奈地叹息一声,抬手指了指对面的空座椅,声音沉了几分。
“坐下聊,别杵在那儿像根木头。”
牤牛却纹丝不动,目光像黏在了和尚身上,依旧是那副追着答案不放的模样,连呼吸都带着紧绷的力道。
和尚没再勉强,指尖的烟又燃了一截,他哑着嗓子,一口烟裹着五句话,缓缓道来,
“寻常平头百姓,一户人家世代面朝黄土背朝天,土里刨食过日子,想要跳出那固定的阶级,把门第抬升一分一毫,简直难如登天。”
办公室内瞬间只剩下电扇转动的嗡鸣,和尚的独白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带着几分苍凉,几分无奈。
“苛捐杂税像蚂蟥一样层层盘剥,丰年勉强糊口,灾年便要卖儿鬻女,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他抬手碾了碾眉心,眼底浮着一层倦意。
“世家大族盘根错节,门阀势力根深蒂固,上流的门路早就被人家攥得死死的,你一个草根,连门都摸不着。”
“底层人如同陷在没膝的泥沼之中,单打独斗难成气候,一家子几代人攒下的积蓄,兴许一场天灾、一回官司,便尽数化为泡影,连个响都听不见。”
“多少人拼尽一生力气,到头依旧还是脚下尘泥,半点都挣脱不开那宿命的牢笼,一辈子给人当牛做马。”
他顿了顿,指尖的烟落在烟灰缸里,磕了磕烟灰,继续道。
“你再瞧瞧那些寒窗苦读的读书人,三更灯火五更鸡,熬坏了身子,耗光了青春,难道当真就只是为了识几个字、摇头晃脑吟诗作对不成?”
“他们心里门儿清!”
“武人靠刀枪拼杀搏前程,草莽靠拳脚义气混江湖,可底层无依无靠之人,唯有笔墨文章是唯一的独木桥。”
“唯有金榜题名踏入仕途,才能撕下身上贫贱的标签,摆脱世代务农的卑贱出身,不再任人欺凌拿捏。”
“一朝登科,便可光宗耀祖,改换门庭,从此不再是任人宰割的草芥。”
“说白了,这青灯苦读,赌的就是整个家族的命运,拼的就是打破那阶层壁垒,渺茫至极的机会啊。”
和尚把指间夹的烟蒂,狠狠碾灭在桌上的铜制烟灰缸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份致公党入党申请书。
他将纸轻轻放在牤牛面前的桌上,指尖敲了敲纸页,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喽一眼~”
牤牛的目光,终于从和尚的眉眼间移开,落在了那张白纸上。
纸上的墨字清晰可见,他瞳孔微微一缩,喉结又一次剧烈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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