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清水湾的晚风带着海腥味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
众人吃饱喝足后,步行回到了宿舍。
各回房间洗漱后,李卫民刚躺下没多久,隔壁房间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走廊里响起脚步声、说话声,越来越近——是其他房间的人串门来了。
“睡了没?”有人敲门。
同屋的年轻编剧小黄——其实也就二十七八岁,但在这批人里除了李卫民外算年轻的——起身开了门。
呼啦啦涌进来三四个人,都是同批来的。有人拎着暖水瓶,有人端着搪瓷缸,还有人手里攥着一把刚才餐桌上没吃完的花生米。
“睡不着睡不着,聊会儿天!”
“就是就是,这才几点,哪儿睡得着!”
几个人挤在床边、椅子上坐下,热热闹闹地开始了夜谈。
李卫民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没凑过去,也没打断。
“我跟你们说,”开口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是上影厂的编剧,姓周,“刚才站在宿舍楼门口往那边看,那些高楼大厦,我的天,灯亮得跟白天似的!咱们上海外滩也没这么亮啊!”
旁边一个圆脸的摄影助理接话:“可不是嘛!我从广州一路过来,越往南走越不一样。到了深圳河边,往那边一看,我就愣住了。那楼,那马路,那车……咱们那边什么时候能赶上?”
“赶上?”老黄摇摇头,语气复杂,“我看难。人家这发展了多少年了?咱们那十年……”
他没往下说,但大家都懂。
沉默了几秒,有人岔开话题:“你们说今天那顿饭,那几个菜,那个叫什么来着?虾饺?那皮薄的,透明的,里头虾仁粉粉嫩嫩的,咬一口那个鲜!”
“对对对!”圆脸摄影助理来劲了,“还有那个烧腊,红彤彤油亮亮的,外头脆里头嫩,我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肉。咱们那边的烧肉跟这一比,简直没法比。”
老黄咂咂嘴:“我看那个蒸排骨也好,豉汁的那个味儿,香得很。回头能不能学学怎么做?”
戴眼镜的周编剧摆摆手:“学什么学?咱们那边上哪儿买豉汁去?买到了也没那个味儿。人家这是人家的,咱们是咱们的。”
“那倒是。”有人叹气,“不过开开眼界也好,知道差距在哪儿。”
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中年人——好像是北影厂的美工,姓刘——忽然开口:
“你们光想着吃,我倒是看见别的东西了。”
众人看向他。
老刘压低声音:“刚才吃饭那餐厅,你们注意到没有?墙上挂的那些画,桌子上摆的那些东西,还有那些人穿的衣服……我跟你们说,这要是搁咱们那边,早被说成资产阶级享乐主义了。”
大家愣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几秒。
戴眼镜的周编剧小声说:“老刘,这话不能乱说。”
“我知道我知道。”老刘摆摆手,“我就是说说。你们不觉得吗?这边什么东西都讲究,讲究吃,讲究穿,讲究享受。咱们那边,讲究的是……是……”
他没说完,但大家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有人叹了口气:“咱们那边,讲究的是艰苦朴素。可艰苦朴素了一辈子,日子还是紧巴巴的。”
又是一阵沉默。
圆脸的摄影助理挠挠头,打破沉默:
“哎,我听说现在在搞改革开放。你们说,改革开放了,以后咱们那边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没人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老黄开口了,声音闷闷的:
“变成什么样咱们管不着。反正咱们现在是来学习的,把本事学到手,回去能用上,就值了。”
“对,老黄说得对。”戴眼镜的周编剧点头,“管他什么主义不主义的,能把电影拍好,能让老百姓爱看,就是好本事。”
众人纷纷点头,气氛又热络起来。
“对了对了,”圆脸摄影助理忽然一拍大腿,“你们算过没有,那个补贴!”
众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四十港币一天!”戴眼镜的周编剧眼睛亮了,“一个月就是一千二!”
“一千二!”老黄倒吸一口凉气,“我一个月工资才四十八块五。一千二港币……这要是换成人民币,得多少?”
“别换别换,”圆脸摄影助理连连摆手,“我听说了,在这边买东西,就得用港币。换了人民币,回去就买不着这些好东西了。”
“对对对!”几个人纷纷点头,眼神都热切起来。
老刘掰着手指头算:“咱们在这儿每待一个月,一天四十,三十天就是一千二。要是能省着点花,这钱不就有剩下的了?”
“就算省下三分之一,一个月也能有四百块。”老黄道
“四百块港币!”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我在厂里干两年也攒不下这么多!”
“哎,你们想好买什么没有?”戴眼镜的周编剧推了推眼镜,满脸兴奋,“我早就想好了,给我媳妇买块电子表!这边的电子表,又便宜又准,还不用上弦,回去戴上,啧啧,得多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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