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看着父母的身影越来越淡,顾晚霖一急,迈开腿的瞬间就迎面跌倒在了地上,她来不及管额头处传来的疼痛,不管不顾地就想拖拽着自己的下半身往父母消失的地方爬去。
&esp;&esp;太慢了。
&esp;&esp;自己的动作太慢了。
&esp;&esp;她再抬头,房间门口已经没了爸爸妈妈的踪影。
&esp;&esp;顾晚霖失了所有力气,跌回地板上,紧贴着地面的脸颊被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浸湿,“爸爸妈妈,别走,别留下我一个人。”
&esp;&esp;
&esp;&esp;沈清逸总结出了一条规律,自己犹豫不决的时候,不听顾晚霖的话就对了。
&esp;&esp;经过一夜波折,她着实也累了,回了和顾晚霖的小家倒头就睡,醒来才觉得饿。
&esp;&esp;她给自己做饭的时候不免又想着顾晚霖。
&esp;&esp;顾晚霖到现在都没发任何消息过来,说不定也正睡着。这边的医院她没什么不放心的,护士和护工都是专业的,只是她担心顾晚霖又不好好吃饭,本来就病着没什么胃口,医院里的白人饭多是冷餐,想必顾晚霖也吃不舒服。
&esp;&esp;虽然顾晚霖让她白天不必再去探视,但她醒了也是醒了,无事可做,于是简单做了些清淡好落胃的饮食拎着去了医院。
&esp;&esp;顾晚霖果然还睡着,她已经被换上了住院要穿的、方便护理的长袍。床边挂着的引流袋虽然呈现粉色,但也比半夜时那一包吓人的血红色看起来好多了。
&esp;&esp;护士进来检查顾晚霖的身体指征,护工一起来给她翻身,换纸尿裤。看到家属在场,便先把沈清逸带出去介绍情况。
&esp;&esp;顾晚霖人还睡着,哪想到先被护工告了一状不好好吃饭。护士跟着也解释了一番目前的护理方案,因为采用了静脉注射抗生素治疗感染,有很大几率会伴随腹泻,经顾晚霖同意就给她采用了纸尿裤方便护理。
&esp;&esp;再回到病房里,顾晚霖已经被翻成了平躺。沈清逸拉过病房内的扶手椅,默不作声地陪坐在床边,看着她苍白到透明的容颜,沈清逸在心里叹气。
&esp;&esp;顾晚霖自是不会给别人添麻烦的性子,平时饮食上自律严苛到几乎让沈清逸不忍,只为精准维护生理机能秩序,以求能最大限度地保留自己的尊严,减少“意外”发生,但每次遇到这种不可抗力,她总要低落好一阵子。
&esp;&esp;沈清逸伸手去试顾晚霖的额头,总算不似半夜那般灼热了。
&esp;&esp;顾晚霖锁紧眉头,低声呢喃了几句,沈清逸还以为她是醒了,凑上前去,“顾晚霖,你说什么?”
&esp;&esp;“妈妈,我难受。”
&esp;&esp;沈清逸便明白,这话也不是对自己说的。
&esp;&esp;顾晚霖的梦话说得含含糊糊的,她只能分辨出一些关键字:“…妈妈…没有哪里难受…不要担心…”
&esp;&esp;沈清逸陪顾晚霖去复健多了,和其他病人家属熟起来,总听其他家属抱怨难以全盘接受病人的情绪。
&esp;&esp;这是现实里不得不面对的不堪,曾经有位同是颈髓损伤的患者家属私下对沈清逸说,“我知道他身体难受,心里也难受,但一天到晚喊痛喊不舒服,动不动就发脾气。”
&esp;&esp;“我们全家都已经每天围着他转了,他叫一声,我们就得立即围过去,还能怎么样呢。”
&esp;&esp;沈清逸想,她其实倒宁愿顾晚霖平时多抱怨一些。
&esp;&esp;顾晚霖有充足的理由抱怨。可她只要是清醒的时候,凡是自己能忍的,都默默忍受了,问也不多说,总是轻描淡写地糊弄过去。
&esp;&esp;就像现在,她明明是难受的,但哪怕是在梦里,哪怕是对着自己的父母,她也先习惯了安抚别人。
&esp;&esp;只是顾晚霖睡得越来越不安,胸口的起伏愈加急促。
&esp;&esp;沈清逸看着顾晚霖逐渐有清泪浮现的眼角,心中犹豫,她在做什么梦,竟梦得这么伤心么,要不要把她唤醒起来吃点东西。
&esp;&esp;“…别走…别留下我一个…”
&esp;&esp;沈清逸下了决心,俯身轻轻拍了拍顾晚霖的脸颊把她从睡梦中唤醒,“囡囡,我来了,我在这里,别怕,你不会再是一个人。”
&esp;&esp;顾晚霖被唤醒时只觉得眼皮重得像压着座山似的,缓缓抬起眸子,先映入眼帘的是摆放在床边,她有生之年都无法再离开的轮椅。
&esp;&esp;她蹙了蹙眉,在半梦半醒的分界线上瞬间被拉回了现实那边。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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