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魏被她这连珠炮似的“训导”弄得愣了一下,但看着她眼底那份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和紧张,心尖像被温水熨过,刚才那股急于冲锋的躁动瞬间被安抚了大半。他眼底的笑意没减,反而添了几分柔和的无奈和纵容。
他乖乖点头,甚至微微俯身凑近她一点,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点哄人的意味和全然的信任:“听到了,陈医生。都听你的。你说一点一点来,就一点一点来。你说不行,就不行。”
他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医嘱大于天,我保证服从管理,绝不擅自行动,行了吧?”
这近乎“撒娇”的保证,配上他那张清俊又带着点病后苍白的脸,效果拔群。陈一萌紧绷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眼底的严肃冰消雪融,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和柔软。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没松开手。
两人相视而笑,阳光在他们身上跳跃,周围门诊大厅的喧闹人声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劫后余生,失而复得,共同坚守的承诺和未来可期的曙光,都融在这无声的笑意和交握的指间。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不合时宜、带着浓浓戏谑和夸张惊叹的嗓音,如同平地惊雷,骤然在两人身侧炸响:“嚯——!!!”
这声音洪亮得足以盖过一部分人声,瞬间吸引了顾魏和陈一萌的注意,也引来了附近几道好奇的目光。
两人同时转头。
只见陈明这厮,不知何时幽灵般地出现在了旁边,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消毒水和……嗯?似乎还带着点食堂炸鸡腿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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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身体微微后仰,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夸张地咧着,脸上写满了“哇哦!被我抓到了!”的兴奋和看好戏的表情。那笑容,憨厚中透着一百分的不怀好意。
“啧啧啧!”陈明摇着头,发出夸张的咂嘴声,目光在顾魏和陈一萌紧紧相握的手上来回逡巡,最后定格在顾魏脸上,眼神里充满了“兄弟你行啊”的调侃,“我说顾大医生!你这‘康复训练’进行得挺别致啊?刚拿到‘上岗许可证’,第一站不是去主任办公室报到,而是跑到门诊大厅来‘抓’我们女神的手,搞‘上岗前预热’呢?”
他故意把“抓”字咬得极重,还配上挤眉弄眼的表情,成功让陈一萌的脸颊飞起两抹红霞,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顾魏更紧地握住。
顾魏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嫌弃和被打扰的不爽。他看着陈明那张写满“八卦”的脸,没好气地回怼:“陈明,你很闲?心内科今天没心梗病人需要你去抢救?还是你的门诊排班太轻松了?”
“哎哟喂!顾医生这火气见长啊!”陈明毫不在意顾魏的嫌弃,反而凑得更近,笑嘻嘻地,目光在顾魏明显比之前红润有神采的脸上扫过,带着心内科医生的专业审视,“看来恢复得是真不错!这中气十足的!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眼神促狭地瞟向两人依旧没松开的手,“这心脏负荷也得注意啊!刚恢复工作,情绪波动不宜过大!比如……某些过于激动人心的‘握手仪式’,是不是该适可而止了?当心心率飙升哦!”
他这意有所指的调侃,让陈一萌的脸更红了,终于忍不住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
顾魏则直接黑了脸,咬着后槽牙:“陈明!你是不是皮痒了?”他作势要抬手。
“别别别!顾医生息怒!”陈明立刻夸张地举手投降,脸上笑容却更加灿烂,“开个玩笑嘛!兄弟这不是替你高兴吗!终于能回来祸害……哦不,是造福我们消化外科的广大患者了!”
他看向陈一萌,换上一副相对正经的表情,“女神,恭喜啊!终于把这尊大佛……哦不,是把我们顾医生盼回来了!不过你放心,”他拍拍胸脯,“有我陈明在,一定帮你把他盯紧了!保证让他严格按照‘陈氏康复计划’执行,绝不让他有机会把自己再累趴下!他要是不听话,我第一个给你打小报告!”
“陈明!”顾魏简直想把这个聒噪的家伙直接丢出大厅。
陈一萌看着顾魏被陈明气得够呛又碍于场合无法发作的样子,再看看陈明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促狭样,刚才被打断的温情气氛虽然消散了不少,但一种更真实、更接地气的热闹却涌了上来。
她忍不住失笑,摇摇头,对顾魏说:“好了,别理他。你先上去找刘主任吧,别让他等急了。”
她又转向陈明,带着点无奈的笑意:“陈明,你也赶紧忙你的去吧,别在这儿添乱了。”
“遵命!女神!”陈明笑嘻嘻地做了个敬礼的手势,又朝顾魏抛了个“兄弟,加油哦!”的眼神,这才哼着小曲,一步三晃地融入了门诊大厅的人流,那身白大褂的背影都透着一股“任务完成,功成身退”的得意劲儿。
顾魏看着陈明消失的方向,磨了磨牙,才收回视线。他转向陈一萌,刚才被陈明打断的喜悦和急切又重新涌了上来。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是无需言说的默契和决心。
“那我上去了。”他低声说。
“嗯。”陈一萌点头,眼神温柔而坚定,“慢慢来,别急。”
顾魏最后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转身,大步走向电梯间。他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健有力,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无影灯下王者的自信和从容。
阳光追随着他的脚步,门诊大厅的喧嚣似乎也为他让开了一条通路。陈一萌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电梯门后,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眼底却闪烁着点点晶莹。
他回来了。
这一次,是真的回来了。
电梯门在九楼消化病学中心“叮”一声滑开。
顾魏迈步而出。
空气里是再熟悉不过的、混合着消毒水、清洁剂和一丝若有若无胃药气味的独特气息。走廊宽敞明亮,两侧是诊室和检查室的门,墙壁上挂着清晰的科室指示牌和健康教育宣传画。这里是他的战场,是他曾无数次穿梭、主导、力挽狂澜的地方。
他脚步沉稳地走在光洁的地砖上,白大褂还没穿上身,但那份属于“顾一刀”的气场,已然随着他的出现,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第一个发现他的是推着治疗车路过的护士小张。她推车的动作猛地顿住,眼睛瞬间瞪圆,手里的无菌盘差点没端稳。她张了张嘴,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顾……顾医生?!您……您回来了?!”
这声不大不小的惊呼,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漾开了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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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诊室的门开了,一个年轻医生探出头,看到顾魏,同样愣住,随即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顾医生!您康复了?太好了!”
“顾医生好!”
“顾医生,您气色好多了!”
“顾医生,您终于回来了!”
问候声此起彼伏。
路过的医生、护士、甚至刚从诊室出来的患者家属,认出他后,都纷纷停下脚步,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和关切。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有惊喜,有尊敬,更有一种“主心骨回来了”的安心感。
顾魏脸上带着平静的、近乎惯常的淡然,但眼底深处那份久违的锐利和沉稳,已悄然回归。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宣告的笃定:“嗯,没事了。回来上班。”
没有过多的寒暄,没有虚浮的客套。一句“没事了,回来上班”,简洁有力,像他主刀时精准落下的柳叶刀,瞬间安抚了所有关切的目光,也宣告了他的回归。
就在这时,走廊深处,主任办公室旁边的医生办公室门被“砰”地一声大力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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