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魏起身,熟练地将餐桌上的碗碟收拾叠好,然后端进厨房,一一放入洗碗机里,仔细摆放整齐,再按下启动键,清洗剂的微香和机器低沉的嗡鸣声很快弥漫开来。
这是他们之间不成文的规矩:陈一萌负责烹饪的美食魔法,顾魏则包揽餐后的清洁战场。
趁着顾魏在厨房忙碌的功夫,陈一萌窝在客厅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个人网上银行的界面。她平时和顾魏一样,对具体的存款数字并不敏感,工资奖金到账,扣除日常用度和理财部分,剩下的就静静躺在那里,很少去仔细盘点。
今天听了顾魏的“意外之喜”,她忽然也有点好奇自己的“家底”了。她输入密码,页面跳转,当那个总余额的数字清晰显示在屏幕上时,她纤细的手指顿在了触控板上,微微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心算了一下近几年的收入和大项支出,作为神经外科的主治医师,她的收入同样可观,加上之前在美国梅奥诊所工作时的积累,以及她同样理性的消费习惯……这个数字,确实也超出了她平时的粗略印象。
她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眨了眨眼,随即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俏皮的弧度。她合上电脑,趿拉着拖鞋,哒哒哒地小跑进厨房。
顾魏刚擦干净料理台,正准备洗手,就见陈一萌一脸神秘又带着点小得意地凑到他身边,献宝似的把手机屏幕举到他眼前,上面正是她刚刚查询到的账户余额截图。
“顾医生,”她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请过目,看看我是不是……也能算是个‘隐形合伙人’?”
顾魏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看清那串和他下午看到的、规模相当可观的数字时,明显怔了一下。他抬眼看向眼前一脸“求表扬”神情的未婚妻,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愉悦。
他伸手接过她的手机,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她,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温柔和戏谑的笑意,他学着她刚才的语气:“原来陈医生也是位深藏不露的‘隐形富豪’?失敬失敬。”
陈一萌被他逗笑,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谁深藏不露了?我只是不像某些人,今天才发现而已!”
两人相视而笑,空气中充满了轻松和喜悦的氛围。顾魏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感慨道:“看来我们俩……在花钱和攒钱这方面,倒是挺有默契。”
都是那种愿意为真正认可的品质和价值付费,却对浮华的炫耀消费毫无兴趣的人。收入不低,物欲却不炽盛,财富的积累便成了自然而然、甚至不被刻意察觉的过程。
“这下好了,”陈一萌在他怀里抬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我们的购房基金超级充裕了!不仅可以轻松拿下‘栖心苑’,还能好好装修,买最好的家电,给你弄个顶配的书房,再给我一个梦想中的阳光花房!”
她越说越兴奋,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因为这份“意外”的经济保障而变得更加鲜活和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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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魏看着她发亮的脸庞,心里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安全感填满。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笃定:“好,都听你的。我们的家,你来规划。”
洗碗机还在嗡嗡作响,预示着清洁工作的完成。而他们对于共同未来的构建,则因为今晚这个小小的发现,增添了更多的底气和无限美好的可能。
陈一萌心情颇好,哼着歌走向酒柜,想着挑一支口感柔和的红酒来搭配这轻松愉悦的夜晚。她刚弯下腰查看酒标,就听到身后传来顾魏一声低唤,声音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萌萌……”
她下意识地回头,脸上的笑意在看到顾魏样子的瞬间骤然冻结。
只见顾魏还站在餐桌边,一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紧紧捂在左胸口上。他微微佝偻着背,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呼吸似乎也有些急促。
陈一萌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瞬间就冲回到了他身边,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声音因为紧张而绷紧:“顾魏?!你怎么了?心脏不舒服?”她的手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僵硬。
顾魏借着她搀扶的力道,有些脱力地慢慢坐到旁边的餐椅上,眉头紧锁,闭着眼,艰难地调整着呼吸。过了几秒,他才睁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能完全掩饰住的惊悸和不适,声音比平时虚弱了不少:“嗯……心悸得厉害,突然就……好像还有点儿早搏。”
作为医生,他精准地描述着自己的症状。那种心脏骤然失控、疯狂擂鼓又夹杂着漏跳般的感觉,他术后恢复期以来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清晰地感受过了,此刻袭来,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熟悉感。
陈一萌的脸色瞬间也变得严肃无比,所有关于喝酒的闲情逸致顷刻间烟消云散。她立刻蹲下身,保持与他平视的高度,一只手紧紧握住他微凉的手,另一只手已经习惯性地搭上了他颈侧的动脉,快速评估着他的脉搏。
指尖下的搏动果然快而紊乱,力度不均,偶尔还有一下特别强烈的撞击感,符合他所说的心悸和早搏。
“别紧张,慢慢呼吸,尽量放松。”陈一萌的声音强制自己保持冷静,但语速比平时快,透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和果断,“药呢?随身带的应急药带了吗?”她记得顾魏应该会在口袋里备着少量的应急药物,比如β受体阻滞剂之类的。
顾魏摇了摇头,呼吸依旧有些急促:“在……在书房抽屉里。”他没想到会在家里突然出现这种情况,药并没有随身带着。
“等着!”陈一萌立刻起身,几乎是跑着冲进书房,精准而迅速地拉开他书桌的抽屉,找到了那个熟悉的棕色小药瓶。她看了一眼标签和剂量,又飞快地倒了一杯温水,回到餐厅。
她扶着他的背,帮助他将药片服下,动作轻柔却毫不拖沓。整个过程,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脸,密切观察着他的脸色、唇色和呼吸状态。
“除了心悸,还有没有别的感觉?胸痛?胸闷?气短加重?头晕?”她一连串地问出关键问题,神经外科医生的冷静在这一刻发挥了极致的作用,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恐慌。
顾魏闭眼感受了一下,靠在椅背上,轻轻摇头:“主要是心悸……有点闷,但不痛。头不晕。”药效还没那么快,但他的情绪在她的冷静处理下似乎稍微稳定了一些。
陈一萌稍微松了口气,但丝毫不敢大意。她依旧蹲在他面前,紧紧握着他的手,声音放得更柔,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听着,顾魏,我们观察十分钟。如果症状没有明显缓解,或者有任何加重,我们必须立刻去医院急诊,不能耽误。明白吗?”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后怕,刚才他那副脸色苍白、捂住胸口的样子,着实吓到她了。心脏的问题,再小的征兆也不能忽视,尤其是对他而言。
顾魏看着她眼中清晰的恐惧和强装的镇定,心里涌起一阵愧疚。他反手用力回握了一下她的手,声音依旧有些虚弱,但努力让她安心:“嗯,听你的。别怕,可能……只是突然起身猛了,或者今天有点累。”
但他们都清楚,心脏的警报,从来没有“只是”那么简单。
温馨的夜晚氛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和对未知的担忧,餐厅里只剩下两人交握的双手和彼此努力平复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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