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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第1页）
夜剖心伤共枕戈
王氏刚被押入大理寺三日，审讯还未过半，宗亲府的陈大人便带着宗室令牌登门——以“郑家涉案牵连宗室姻亲，需王氏回宗亲府协助核实谱系”为由，硬是将她暂时提走。
萧九思虽知其中有猫腻，但宗亲府有先帝特许的“宗室案协查权”，且她暂未掌握王氏谋害卫素娥的铁证，不便直接驳了宗室颜面，只能默许。
此刻，王氏踩着暮色从宗亲府归来，朱钗歪斜、裙摆沾尘，眼底却燃着一簇疯狂的火焰。
刚跨进郑府大门，便见廊下立着两名佩刀禁军，正冷眼看着瘫坐在阶上的郑书瑜——他脊背佝偻，锦袍上还沾着尘土，显然是刚被禁军“送”回来。
“娘！您怎么回来了？大理寺……”
郑书瑜见她归来，猛地起身，声音又惊又喜，全然忘了之前被押解的屈辱。
王氏抬手止住他的话，目光扫过门口的禁军，压低声音拽着他往内院走：“是宗亲府的陈大人保我出来暂避！眼下有更大的事——萧九思的死期，要到了！”
郑书瑜一愣，满心的诧异瞬间被疑惑取代：“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陈大人为何要帮我们？”
“不是帮我们，是帮他自己，帮整个宗室！”
王氏快步踏入内室，反手掩上门，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你以为萧九思只害了我们郑家？她是个弑父窃国的妖女！青州段知府的公子段博文，带着杀父铁证进京告御状，宗亲府早就不满她女子称帝，正想借这个机会扳倒她！”
郑书瑜瞳孔骤缩，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被禁军押解时磨红的手腕。
那日母亲王氏因谋害卫素娥被押入大理寺，萧九思下旨将郑家列为“罪臣家属”，禁军即刻入驻郑府看管，他作为长子，更是被押着在街上游了半圈，受尽白眼。
本以为郑家已是绝境，没想到竟有翻盘之机。
“可……可禁军还在府外盯着，我们怎么联手段公子？”
郑书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惶恐，萧九思的威压如影随形，让他本能地畏惧。
“怕什么？”
王氏眼底闪过狠厉，“萧九思让你当众跪灵、被禁军押解羞辱，让我关在大理寺受审，让郑家沦为世家笑柄，此仇不共戴天！段博文要报杀父之仇，我们要复家族荣光，宗亲要夺帝位，三方联手，她区区一个女帝，如何抵挡？”
她凑近郑书瑜，附耳说出大理寺监牢的密谋：“我已与段公子约好，三日后他会乔装入狱，我翻供指证萧九思构陷郑家，他则献上弑父铁证。到时候御史台弹劾、宗亲发难、藩王施压，她必万劫不复！”
郑书瑜攥紧拳头，被押解的屈辱、母亲下狱的焦虑、家族蒙羞的愤懑，此刻尽数化作燎原的恨意。
他看着王氏眼中的决绝，狠狠点头：“好！娘，我听您的！只要能报仇，我郑家愿付出任何代价！”
内室的烛火映着两人狰狞的面容，而府外的禁军依旧肃立，丝毫不知这座被皇权压制的府邸内，一场颠覆帝位的阴谋，已在仇恨的土壤里悄然生根。
御书房的烛火燃得正静，灯花偶尔噼啪爆开，溅起细碎的光，落在萧九思攥紧玉佩的指尖。
那半块刻着“段”字的玉被摩挲得发烫，却抵不过她掌心的寒凉。
萧衍推门而入时，正撞见她望着窗外出神，玄色常服的衣摆垂落在地，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绝。
“郑府密报。”
萧九思转过身，将密报递过去，声音如往常一般平稳，可眼底深处藏着的慌乱，终究没能逃过萧衍的眼睛。
他接过密报，目光扫过“段博文”三字时，眉峰微蹙，抬眼便见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玉佩边缘，指甲泛白。
“你与段家，究竟有何渊源？”
萧衍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试探，更多的是隐忍的关切。
萧九思沉默了良久，烛火映着她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终于松开玉佩，掌心留下几道红痕，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撕开了早已结痂的伤口。
“三年前，我班师回朝，路过青州。”
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淑妃生前醉酒时，曾提过青州段知远，还有我从永宁宫暗格里找到的这半块玉佩……”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些不堪的细节，眼底闪过一丝自嘲：“我以为，终于能找到生父，能问清楚当年的事。可我在段府后门拦住他时，他只说我认错了人，说与淑妃娘娘清清白白，从未有过私情，更不会有我这样的孩子。”
萧衍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他亲手教史书、传武艺的人，这个他曾以为是自己骨肉的人，此刻正袒露着最脆弱的一面。
三年前，她才十八岁，本该是肆意张扬的年纪，她却独自闯入陌生的城池，寻找一个不愿认她的生父，最后只换来一场决绝的否认。
那份难堪与失望，萧衍感同身受——他幼年丧母，父亲当他不存在，兄弟们肆意嘲笑欺凌，他在其间苟延残喘，何尝不曾体会过这种被至亲抛弃的滋味。
“后来呢？”
萧衍的声音哑了，他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想靠近她，却又在离她三尺远的地方停下，指尖紧握成拳，克制着那份汹涌的心疼。
“后来段府起了火，来了一群蒙面杀手。”
萧九思的目光飘向远方，像是又回到了那个混乱的午后，“是萧瑀临的人，想要杀了段知远嫁祸给我。我拔剑想护他，可混乱中，一名杀手的刀刺向他心口，我为了避开另一个人的偷袭，侧身时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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