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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第1页）

密报通过隐秘渠道送出的第三日，皇家书苑依旧风平浪静，仿佛那夜的发现只是一场幻梦。陆辰按部就班地整理着典籍，暗中修炼不辍，对李德贵的监视也未曾放松。那老宦官恢复了白日里的懦弱模样，再未有异常举动，但陆辰能感觉到，那枚内力烙印如同黑暗中的萤火，微弱却持续地标示着其存在。

就在陆辰以为还需要更长时间等待赵无庸的反应，或是策划下一步行动时，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骤然降临。

这日清晨，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书苑内的宁静被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踏碎。只见一队身着深蓝色宦服、腰佩短刃的太监，在一名面色冷峻的掌司太监带领下，径直闯入整理科的公事房。

这群太监气息精悍，眼神锐利，与书苑内普遍存在的暮气形成鲜明对比。他们袍角绣着的暗纹，赫然是司礼监下属，专司稽查宫内风纪、侦缉不法之事的——内缉事厂！虽非日后权倾朝野的东厂，但在此刻的宫廷内，已是一股令人胆寒的力量。

公事房内原本还在慢吞吞磨墨、闲聊的宦官们瞬间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那领队的掌司太监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负责管理此处的老管事身上，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奉司礼监赵公公钧令，稽查皇家书苑。近日有举报，称此地有人私藏、偷阅禁书，更涉嫌以巫蛊之术诅咒上官！所有人等，原地待命，不得妄动！”

“巫蛊”二字一出，满场皆惊，几个胆小的宦官腿肚子已经开始打颤。宫中对此等大忌，向来是宁杀错，勿放过！

陆辰心中猛地一沉。赵无庸动手了！而且速度如此之快，手段如此之酷烈！这绝非仅仅针对他发现的南疆线索，更像是一次借题发挥，目的直指隐藏在书苑内的“眼睛”，以及其背后的势力！自己那份密报，成了点燃引线的火星。

“搜！”掌司太监一声令下，内缉事厂的番子们如狼似虎地散开，开始翻箱倒柜。书籍、文稿被粗暴地翻检、丢弃在地，一片狼藉。

陆辰注意到，这群番子的搜查极有针对性。他们似乎对李德贵负责的区域，以及那日自己发现《地脉杂录》的库房角落格外关注。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本残卷虽被屏蔽，但若被这些专业探子拿到手仔细检查，难保不会出问题。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严峻搜查，可消耗100点祸乱值，启动“气息模拟”功能（初级），短暂模拟指定物品（《地脉杂录》残卷）为普通废旧纸张气息，持续一个时辰。】

“启动！”陆辰毫不犹豫。关键时刻，系统再次发挥了作用。

【叮！消耗100点祸乱值，“气息模拟”启动。剩余祸乱值：60点。】

一道无形的波动覆盖了被他藏在身上隐秘处的《地脉杂录》。几乎就在同时，一名番子检查到了他存放私人物品的小柜，拿起那本册子随意翻了两下，又嗅了嗅，皱了皱眉，随手扔到了一边，与其他废纸混在一处。

虚惊一场！陆辰暗松半口气，但目光依旧紧紧跟随着搜查的进程。

突然，一名番子在李德贵平日打盹的角落，一个破旧的坐垫夹层里，摸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个用黑布缝制的小人，上面用朱砂写着模糊不清的字迹，心口部位，插着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找到了！”那番子高举布人，厉声喝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李德贵身上。老宦官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胆奴才！竟敢行此巫蛊厌胜之术！拿下！”掌司太监厉声命令。

两名如狼似虎的番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扭住了李德贵的胳膊。李德贵似乎想挣扎，想辩解，但目光触及那掌司太监冰冷无情的眼神，以及周围番子们按在刀柄上的手，最终只是瘫软下去，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事情似乎到此为止，人赃并获。然而，陆辰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那布人出现得太容易了，就像是被人故意放在那里等着被发现一样。而且，李德贵若是南疆巫神教的暗子，会用这种低级且容易被发现的巫蛊手段？这更像是……栽赃嫁祸，目的是为了有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将其带走！

果然，那掌司太监并未就此罢休，他走到瘫软的李德贵面前，居高临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说！谁指使你的？私藏的禁书在何处？还有没有同党？”

李德贵只是瑟瑟发抖，眼神涣散。

掌司太监冷哼一声，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后，竟然落在了陆辰身上！

“你，陆辰？”他语气带着审视，“据报，你前几日也曾接触过前朝杂记，内务府清查时，你也在场。李德贵近日与你接触颇多，你可曾发现他有何异常？或者……他给过你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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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头瞬间转向！虽然语气是询问，但那姿态，分明是将陆辰也视为了嫌疑对象！

公事房内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这一次，带着惊疑、恐惧，甚至有一丝幸灾乐祸。陆辰心中凛然，知道这是必然的一步。赵无庸此举，一石二鸟，既要清除李德贵这个南疆暗桩，也要借此机会，试探他陆辰在压力下的反应，甚至可能想看看，能否通过他，引出更深层的大鱼（比如三皇子势力是否会跳出来保他或灭口）。

压力如山般袭来。

陆辰深吸一口气，脸上适当地露出几分惶恐和茫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与恭敬：“回禀公公，弟子……弟子确实与李公公同在整理科做事，平日偶有交流，也多是些整理文书的心得，并未深交。至于异常……弟子愚钝，并未察觉。李公公平日沉默寡言，弟子只当他性格如此。内务府清查时，弟子经手的文书都已上交，并无私藏。”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与李德贵的密切关系（本来也不密切），又暗示了自己并未发现异常，符合他新来乍到、谨小慎微的人设。

那掌司太监盯着陆辰，目光锐利，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丝毫破绽。半晌，他才冷冷道：“最好如此。此事关系重大，凡有牵连者，皆需严查。你近日不得离开书苑，随时候传！”

“是，弟子明白。”陆辰恭顺应下，心中却是一片冰冷。这是被变相软禁了。

很快，李德贵如同死狗一般被拖了下去，那枚作为证据的巫蛊布人也被打包带走。内缉事厂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屋子惊魂未定的宦官。

风波暂歇，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事没完。

陆辰默默地帮着收拾散落一地的书籍，心中念头飞转。

赵无庸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激烈、更直接。这看似针对书苑小角色的清扫，实则是吹响了向三皇子及其背后南疆势力进攻的号角。李德贵被抓，对方绝不会坐视不理，接下来，要么是灭口，要么就是更激烈的反扑。

而他自己，也被卷入了这场风暴的中心，成为了风暴眼中的一颗棋子。赵无庸在逼他站队，也在用他钓鱼。

“树欲静而风不止……”陆辰心中默念，眼神却愈发锐利，“既然风已起，那便看看，谁能在这风中，攫取最大的利益！”

他弯腰，捡起一本被踩脏的前朝诗集，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蛰伏的日子，恐怕要提前结束了。这场由他点燃，由赵无庸煽风点火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他需要更多的力量，更多的筹码。目光再次投向那被番子随意丢弃在废纸堆里的《地脉杂录》，一个大胆的念头开始在他心中酝酿。或许，是时候主动接触一下那位“老师”，从他那里，换取一些真正能安身立命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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