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我出差回来倒时差,大半夜开电视?罪加一等。”
男人不吃她临时抱佛脚的示弱,
学生受此大恩,当面言谢自是理所应当。
只是见到那位康和县主时,何霏霏生出了恍惚。
她的男学生同样如此。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的事?在这山中庄园萍水相逢又救他一命的县主,竟然和老师有几分肖似。
“倒也不必多谢。”
居于上座的康和县主当然也发觉到了,她一身绫罗,珠围翠绕,眉目斜飞着,睥睨男学生青稚未脱而难掩惊愕的脸。
她狡黠的笑祁与何霏霏全然不似,而善良如何霏霏,绝不会这样回应旁人诚恳的谢辞:
“其实,我是根本不愿意救你的。”
何霏霏听到这话不太舒服,而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褪去青涩的、男人的脚步声,让何霏霏呼吸一滞。
“是盛渊哥哥劝我,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康和县主的话是说给师徒二人听的,但她的脸,却像是迎着阳光的向日葵,堪堪朝向进来的男人。
“就算是不知道外面这场暴雨何时能停、我们何时能脱困,就算从京城带来的稀世灵药只有一颗,我是陛下亲封的县主,对待自己的子民,不该如此吝啬。”
“盛渊哥哥……祁大人,我说得对不对?”向日葵的花心朝男人拧出了水来,娇柔妩媚。恼火化作了十足的中气,审判她的声音,伴随着铝塑膜被撕开的细微声响,
“我看你就是欠收拾,何霏霏,这世上最不知好歹的人就是你,给你点颜色就要开染坊那种。让你穿好点打扮漂亮点,我才走了两天,你又赶着投胎一样换回你那身乞丐衣服,每天灰头土脸做给谁看?”
“你就是嫌我丢你脸了!”
那一下闯太深,何霏霏被枯意硬挤到尖叫出来,偏生整个人都趴着,只能胡乱挥舞玉臂,却屡屡攻击无效,
“在港城的时候明明答应我好好的,转头就逼我打了耳洞,要是我回家,被妈妈发现,我要怎么跟她解释?”
说你交了男朋友,他就中意把你打扮成靓女出街,打个耳洞罢了,是什么罪过么?
但话到嘴边,祁盛渊又生生忍了下去。
在何霏霏心里,他是远远比不上她父母的。
如果只能选择一种位势,祁盛渊一定要她背对他,他承认自己的偏好近乎于施,虐的原始野性,应当随着人类社会文明的进步被永远埋在地里批判,但若让他面对她时还要像对外人一样绷出伪善的面具,那无疑是在彻底否认这段感情——或者说,单方面否认他的偏好。
太子爷老婆奴一个,怎么会真的对何霏霏感兴趣?只不过,与祁盛渊合作几年,还是第一次见东南亚第一大独男身边有女人。
这种爱情的苦,他钟肇非吃够了,也不能放过祁盛渊啊。
他心里盘算着,自己就这么随口一说,钜恒集团董事长也不至于小气,谁知从下午落地狮城到晚上的正餐开始,那位身边根本不见何霏霏半点人影,顶级的红酒慢慢斟上,他便忍不住问起来。
与祁盛渊通力合作了好几年,钟肇非自认为还算了解他的性子,这个人年少时狠狠飞扬跋扈过一阵,后面就尽数沉稳下来,这会儿拿了手机拨电话出去,没让自己听到说了什么,总之董事长跟电话里的女朋友说了好一会儿话,然后才回来,讲女朋友刚下了课,这会儿过来。
钟肇非看着对面的祁总阴沉着脸色,强烈的低气压通过长长的桌台漫到自己的餐盘里,心里犯怵又实在好奇,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生意上的正事,祁盛渊又接了个电话,几分钟,只朝电话对面说了句“知道了”就挂,脸色更沉。
这通电话后没多久,侍应便说何小姐来了,钟肇非很自觉先站了起来,走过去迎。
“民妇姓姚。”何霏霏抢在自己的学生之前开口,言毕顺势用目光压下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
“哦,姚~先~生~”像是恍然大悟,尾音拉长如长缎,康和县主眼里的长缎有意无意将祁盛渊笼住。
祁盛渊好像“嗯”了一声,喜怒不辨,长指摩挲杯沿。
“民妇……既然姚先生如此自称,那必然已经是成过亲的了。”
康和县主再次将话题延伸,她为自己的见微知著得意,眼尾上挑,语气也上挑:
“不知,姚先生你的夫君……”
虽然是长得有几分姿色,但既已嫁为人妇,不好好在家中相夫教子,出来抛头露面作甚?
更何况,就光是这一个男学生看她的眼神,就如此不清白,她天天和男学生打交道,岂不是……
祁盛渊骨节分明的长指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来的。
“他死了。”何霏霏接住对面的目光,一动未动。
“是五年前的事,亡夫不过凡夫俗子,也并未给民妇留下什么财产。”
自嘲的语意带笑,似乎对早逝的夫君没有半点怨怪。
“民妇是个俗人,要吃饭,要生活。好在出嫁前略读了些书,够在书院教学,混口饭吃。”何霏霏补充。
康和县主一听,心里头那点疙瘩,一下便舒坦了下去。
瞧这姚氏,还欲盖弥彰穿男装,拧着那张狐媚子脸,硬凹什么文人风骨,其实,从头到脚的穷酸气,熏的她头疼。
也就是天生克夫的穷苦命,背地里不知道跟几个学生玩多少花样。
幸好跟她只是有一点点像。上次在港城见面,何霏霏穿漂亮得体的紧身裙和高跟鞋,妆容和发型都是由人精心打理过,整个人光彩照人,这次出现在包厢门口的她,最普通的白色连衣裙、配脏了点网面的球鞋,不施粉黛,随意扎一个低马尾,唯一算作装饰的,便是耳上两边巨大的花朵形状耳环。
“何小姐学业为重,为了我这种闲人专门跑一趟,不值当的嘛。”礼貌寒暄之后,转入包厢内,钟肇非走在前面。
如果没有祁盛渊,他与何霏霏连陌生人都算不上,但中间人却并无丝毫中间人的自觉,本应该作主润滑,但稳坐原位、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钟肇非看他眼神出卖,像胶水一样黏在自己身后的白衣女孩上,心里骂了一句死装男活该娶不到老婆,咧出和煦的笑,引何霏霏在靠近自己这侧的餐桌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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