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是奶奶你教我的,我希望你能撸掉顾海的职务,让她再从基层做起吧。”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沈郗只能听见老人略微加重的呼吸声。
几秒后,沈琼芳的声音沉了下来,反问道:“你怎么去查这件事了?”
沈郗淡淡道:“我被绑架了,总得知道原因吧。我知道您疼我,很多事情不想让我知道。”
“可是这件事我弄清楚了,就得有个结果。”
“奶奶您最英明了,您会给我一个交代的对吗?”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这一次的沉默更久。
沈郗听到老人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片刻之后,沈琼芳的声音再次响起:“行,我知道了。”
她开口,语气果决而冷厉:“既然证据确凿,集团绝不能容这种害群之马,郗郗,你做得对。”
“至于董事会那边……”老人冷哼一声,“撸掉一个人,你六姑姑不敢说什么。”
“谢谢奶奶。”
尽管沈韶华为难,但还是按照老太太的要求去做了。
隔天下午,沈家集团内部公告系统及官网发布了一条公告:“关于对集团地产事业部副总经理顾海同志的处理决定——”
正文列举了“星澜苑”项目拖欠款项、材料造假、管理失职等数条罪状,并提及“其行为已严重违反集团规章制度,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和潜在重大安全风险”。
处理结果:撤销一切管理职务,降为行政部普通文员,冻结所有项目权限,留司察看,以观后效。
公告措辞官方冷静,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背后的雷霆手段。
顾海从风光无限的项目副总,一夜之间跌回最底层。
而且“留司察看”意味着随时可能被扫地出门,这在沈氏集团近十年的历史中,几乎从未有过。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整个夏都商圈。
据说顾海在办公室里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嘶吼声隔着厚重的门板都能听见。
她疯狂地给沈家各房打电话,得到的不是忙音就是礼貌的“不方便接听”。
她甚至试图冲进沈家老宅去找沈韶华,被门口的安保人员客气而坚决地拦下。
“顾小姐,沈董吩咐了,近期不见客。您请回吧。”
“沈总”指的是六姑姑沈韶华。
从云端跌落泥沼,只需要一纸公告。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沈郗一句话,就让她一无所有。
沈郗听到助理汇报这些时,正坐病房里,捧着一杯冰镇酸梅汤,小口小口地喝着。
闻言,她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
顾海如何崩溃,如何愤怒,如何不甘,与她无关。
那根刺已经拔了,脓血挤干净了,伤口会不会感染溃烂,那是顾海自己的事。
她现在要想的,是更远的事。
三天后,沈郗彻底痊愈,正式出院。
沈家为她摆了小小的接风宴,不算隆重,但该到的人都到了。
长条餐桌上摆满了精致菜肴,佣人端着冰镇的果汁和甜品穿梭其间,一派热热闹闹的景象
沈郗坐在奶奶沈琼芳身边,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菜品都是她平时爱吃的。
可今天,味同嚼蜡。
没有孟夕瑶在的家,真的好无聊。
“郗郗?”沈琼芳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夹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放进她碗里,“怎么不吃?医院伙食不好,回家得多补补。”
“谢谢奶奶。”沈郗回过神,勉强笑了笑,低头把鱼肉塞进嘴里。
食不知味。
草草吃了半碗饭,沈郗借口“屋里闷,出去透透气”,溜出了觥筹交错的客厅。
夏夜的庭院是另一番天地。
白日的燥热被晚风稀释,空气里浮动着栀子花浓烈又清甜的香气,混着泥土和青草被晒过的味道。
蝉鸣依旧聒噪,却比屋里的人声让人心安。
沈郗独自走到庭院最深处的紫藤花架下。
这里远离主宅灯光,只有几盏地灯幽幽亮着,照亮蜿蜒的廊架和垂落如瀑的紫藤花穗。
月色很好,清清冷冷地洒下来,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花影。
她靠在冰凉的石柱上,仰头望着从花叶缝隙里漏出的碎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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