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清晨,安娜会开着装有雪犁的皮卡上来,清理出通往外界的道路。
但大多数时候,那条路很快又会被新雪覆盖。
暴风雪在冬至前夜降临。
那是一场属于荒原的怒吼。
狂风像发疯的巨兽,裹挟着雪花和冰粒,狠狠撞击着古堡的石墙。
窗户在震颤,屋顶在呻吟,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正在咆哮的混沌白色。
卧室里,壁炉烧得比往常更旺。
松木在火焰中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将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蜂蜜色。
厚重的羊毛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暴风雪隔绝在外,只留下风声作为遥远的背景音。
孟夕瑶坐在床头,怀里搂着小梧桐。
孩子洗过澡,穿着暖和的法兰绒睡衣,干燥的头发毛茸茸地蹭着她的下巴。
她手里摊开一本彩绘版的《银河铁道之夜》,正指着插图小声问问题。
“妈咪,为什么乔万尼要坐火车去天上呀?”
“因为他想找到幸福。”
“幸福是什么?是糖果吗?还是……嗯,像ocs那样的大狗狗?”
孟夕瑶笑了,低头吻了吻女儿的头顶:“幸福是……当你觉得心里暖暖的,满满的,像被阳光晒过的被子包裹起来的时候。”
“哦……”小梧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女人温柔的声音低低响起,在炉火的噼啪声中,像一首催眠的童谣。
她念着乔万尼和康贝瑞拉在银河铁道上的旅程,念着那些关于星星、关于离别、关于幸福的句子。
声音朦朦胧胧地,传到了房间另一侧。
沈郗躺在靠窗的床上,裹着厚厚的羽绒被,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药物的作用让她昏沉,但那声音像一根细细的线,穿过迷雾,轻轻拉扯着她的意识。
“……无论遇到多么痛苦艰难的事,只要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无论顺境还是逆境,都能一步步接近幸福……”
这句话……
好熟悉。
仿佛很多很多年前,也有人将她抱在怀里,用温柔的声音念过同样的句子。
是谁呢?
记忆像水底的碎片,缓慢上浮,在意识的表面泛起模糊的光。
是妈妈。
不是沈韶华,不是那个给予她生命却让她憎恶的血缘源头。
是流光妈妈。
那个会弹吉他、会唱摇滚、会把她举在肩上转圈、会在深夜抱着她念书的女人。
那个给了她名字,给了她家,给了她最初对“爱”的认知的女人。
沈郗的眼睫轻轻颤抖。
她循着声音的方向,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只有壁炉跳动的光晕,和两个依偎在一起的温暖轮廓。
然后逐渐清晰。
孟夕瑶侧坐在床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扇形的阴影。
炉火的光在她脸上跳跃,将原本清冷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母性光辉。
小梧桐靠在她怀里,已经有些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这幅画面太宁静了。
宁静得像一个不真实的梦。
沈郗盯着看了很久。
过了一会,她起来了。
她裹着厚重的羽绒被,像一只破茧的蝶,缓慢又笨拙地从床上坐起来。
被子滑落,露出里面单薄的睡衣,和瘦得惊人的肩线。
她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没有穿鞋,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温暖的光。
孟夕瑶听到了动静。
她抬起头,看向沈郗。
一个多月来,这是沈郗第一次在夜里醒来,主动走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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