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顾海的眼睛通红。此刻她满脸戾气,额角青筋凸起,像一只被彻底激怒,撕下所有伪装的困兽。
她死死盯着孟夕瑶,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限的颤抖:“你跟我说实话。”
“你是不是……和沈郗在一起了?”
孟夕瑶没有挣扎。
她看着顾海那双赤红,写满不甘与嫉妒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订婚快三年了,这个人还在问同一个问题。
她用力甩开顾海的手,后退一步,拉开足够安全的距离。
夜色里,孟夕瑶的脸平静得像一潭千年不化的冰湖:“没有。”
“我只是……”她顿了顿,抬眼看着顾海,“觉得我突然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顾海浑身一震,像被雷劈中。
她踉跄了一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向来精明的眼睛,此刻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你……”她喉咙里滚出破碎的音节,像溺水的人抓不住浮木,“你从一开始……就没喜欢过我?”
孟夕瑶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顾海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她猛地向前一步,嘶吼声尖锐得破了音:“你把我当什么了?!”
“你把我当成逃避沈郗的工具,对不对?”
“沈郗那么喜欢你,对你寸步不离,你觉得她的喜欢太窒息,所以才抓着我当挡箭牌,是不是?!”
“是不是!!”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嚎出来的,在寂静的巷口炸开,惊飞了墙头栖息的夜鸟。
孟夕瑶看着她。
望着她扭曲的脸,崩溃的眼泪,以及她所有精心维持的体面在这一刻碎成齑粉。
片刻之后,她淡淡开口:“一半一半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断了顾海所有的神经。
“还有一部分原因,你心里清楚。”孟夕瑶的语气依旧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当初答应订婚,也是因为我能借着婚约,拿回我妈妈的遗产。”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释然的冷意:“现在我已经拿到了所有版权。”
“我不需要你了。”
我不需要你了。
这六个字比“我不喜欢你”更锋利、更彻底、更无转圜。
顾海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僵在原地。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孟夕瑶不再看她,她转过身,往外走去:“随你怎么想。”
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淡淡的,像夜风拂过枯叶:“我们之间,彻底结束了。”
顾海站在原地,望着那道逐渐融入夜色的身影,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从指缝渗出来,她浑然不觉。
夜色浓稠如墨,吞没了孟夕瑶的背影。
也吞没了顾海最后一丝理智。
她死死盯着那片虚空,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不甘,几乎要将她自己焚烧殆尽。
孟夕瑶。
你给我等着。
时光如水,悄无声息地漫过脚踝,漫过膝弯。
三年后。
孟夕瑶从学府毕业,以优异的成绩拿到了硕士学位。她拒绝了所有留在夏都的优渥offer,独自拖着两个行李箱,坐上了开往西城的列车,继续读博深造。
西城美院,国画系,那是她母亲叶清清年轻时曾经求学的地方。
她把自己埋进墨香与宣纸里,一笔一划,描摹山水的骨骼,勾勒花鸟的魂魄,导师说她是难得的天才,笔意里有灵气。
她只是笑笑,没说话。
与此同时,她拿着母亲留下的版权,注册了自己的动画公司。
名字很简单,两个字:清音。
她把公司安在西城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旧楼里,三楼,朝北,采光不好,租金便宜。
装修时她没请设计师,自己画图纸,自己挑材料,自己盯着工人一点点把毛坯房变成理想的模样。
有人问她为什么选这么偏的地方。
她说,安静。
其实不是。
是因为从这扇窗望出去,能看见西城美院那棵百年银杏。秋天叶子黄的时候,像一片流动的金色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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