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看了羊丫一眼,吃力地爬起身来,弓着一张老腰,一歪一顿地往岭下走了。
封合作看着他的背影对羊丫说:“别让他摔着,你快扶他回去吧!”
羊丫还是不走,站在那里拿眼定定地瞅他。
封合作看出他的意思,便对护青员说:“牢靠,咱们再到岭北边看看去!”说着就与小伙子沿着地堰走了。
两行清泪从羊丫脸上滚下。
他看看远去的封合作,再看看正往岭下艰难地走着的老汉,咬牙骂道:“老东西!老东西!你个老不死的……”
在回家的途中,羊丫并没有撵上大脚老汉。
她在老汉后面远远地跟着走。
老汉走得快了,她就快走几步;老汉走得慢了,她就慢走几步;有几次老汉还让石头绊得摔了跟头,她也不去搀扶,只是站在那儿等老汉自已爬起来之后再远远地跟着。
羊丫恨透了老汉。
她想今晚上要不是老汉突然被抓,他与封合作正在进行的那件美好事情就不会中断(她这时的身心还鲜明地保留着与封合作抱在一起的全部感觉),而且她还可能从封合作那里得到一个关系终生万分重要的许诺。
可是在生了老汉偷盗一事之后,她分明看出了封合作情感上的冷却。
什么缘故?十有八九是因为她有这个不争气的爹。
这个老东西,他把俺的脸给丢尽了!把俺的好事都搅坏了!想到这里,羊丫对老汉便有了双倍的恨。
她望望前面在朦胧的月光里那个一歪一顿踉踉跄跄的影子,突然觉得那不是人,是个怪物,地地道道的怪物。
在羊丫幼时的最初记忆里,她的养父就是一个懒汉的形象,他那“老懒虫”的浑名也已在全村叫响。
当然,羊丫常听她的养母讲老汉当年的样子,说他多么勤快多么本分,但这些话都是离羊丫远而又远的虚无。
她从小见到的,就是老汉一年到头啥活不干无所事事。
村里别的男人都是整天到队里干活的,但他从来不去。
当然,老汉的懒汉行径也曾给羊丫带来一些温馨的亲情,譬如他时常领着他的孙子小运品和羊丫到地里玩,春天捉蛇溜子,夏天逮蚂蚱,秋天刨老鼠窟,冬天去找一道沟坎蹲在那里晒太阳……老汉跟他们玩一阵,便领他们唱早已教会了他们的“颠倒语”:颠倒语,语颠倒,蚂蚁过河踩踏了桥。
四两的葫芦沉到底,千斤的碌碡水上漂。
漂什么漂,摇什么摇,老鼠逮着个大狸猫。
东西胡同南北走,出门见了个人咬狗。
拿起狗来砸石头,倒叫石头咬了手……老幼三个玩一阵,唱一阵,看看天不早了便回家吃饭睡觉去。
可是这种光景没能持续多久,因为羊丫稍稍长大一点便现了村里人们对养父的不恭。
大脚在外面走时,经常有一些孩子撵着他唱:老懒虫,老懒虫,
懒出一包花花脓!
懒得捏,懒得挤,
唧哩唧哩拉薄屎!
羊丫与小运品受不了这种讥诮,在与歌唱者对骂一通之后,回到家便追问老汉为啥不愿干活要当老懒虫。
老汉却瞪起眼道:“谁说我不愿干?是他们不叫我干!”羊丫问:“谁不叫你干?”老汉道:“农业社!”羊丫想这就怪了,农业社并没不让他干呀,因为她曾亲眼看见有几回收种大忙时,队长上门叫他上工但他不去。
羊丫把这疑问再提出来,老汉便滔滔不绝地向两个孩子讲起来:又是开荒,又是置地,又是收地收牛,又是受气受管……两个孩子当然不明白,听着听着便忘记了老汉是在回答他们的诘问转而你抓我我掐你地戏闹起来。
这样,老懒虫继续当老懒虫,只是在羊丫和运品上学后,他的身边换上了另一个孙子小运垒。
羊丫还记得,她养父的懒惰在很早很早就造成了一家人的不和。
养母经常劝说他上工,可是老汉始终不应。
养母道:“你一连好几年不干就不说了,哪能一直到老不干呢?”老汉拧着脖子道:“就不干!就不干!”养母又道:“你看看人家,好多人的地比咱的多,牲口比咱的多,入了社照样干活!”大脚还是将脖子扭不回来:“我就不行!我就不行!”后来,绣绣就干脆不再管他了。
他儿子家明也曾劝过,他更不当耳旁风。
倒是儿媳细粉不罢休,整天指桑骂槐打狗撵鸡,而且桑槐狗鸡的罪名统统是懒。
也奇怪,老汉不知何时修炼好了性情,任凭细粉的唾沫溅满院子也闭目塞听无动于衷。
细粉见这一招不灵只好换了办法提出盖屋分家。
这一着实在厉害:一个独子,却与爹娘分家,这样的事在天牛庙村还从没有过。
家明当然与媳妇闹,绣绣也在哭求老汉无效后哭求儿媳。
但这些都没能动摇细粉的决心。
在文化大革命开始的前一年,细粉终于逼着家明在村西头盖了三间新房,与老公母俩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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