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谢中铭猛然抬头,有些不可思议地打量着她。
&esp;&esp;她咋猜出来的?
&esp;&esp;“还有,今天我们刚刚摆了喜酒,你这是啥意思?”乔星月把手里的碎纸片摊开来,哭着质问谢中铭,“刚摆了喜酒宴,你就打离婚报告?你说了要用一辈子弥补我和安安宁宁,这就是你的弥补方式?”
&esp;&esp;“星月……”
&esp;&esp;“就算谢家被当成敌特分子,谢家的天要塌了,我乔星月也不可能同意离婚。”
&esp;&esp;谢中铭递给她的手写的文件纸,就是离婚报告。
&esp;&esp;她从谢中铭的眼神中,更加肯定,“谢家又不是真的通敌叛国,最多是被举报,或者是派系之争。这个年代的历史我最清楚,现在是1975年,最多到79年,下乡劳动改造的事情就彻底结束了。”
&esp;&esp;她红着眼眶,落着泪,看向谢中铭,“谢中铭,要是我的猜测是真的,我不同意离婚。遇到啥事,我们两口子,我们一大家人,一起扛。”
&esp;&esp;我乔星月啥苦没吃过
&esp;&esp;堂屋外的风吹进来,吹得悬在房梁正中央十五瓦的灯泡晃了晃。
&esp;&esp;昏黄的灯光下,乔星月的眼泪往下淌落,眼眶一片通红,平日里她干脆利落刚毅果敢,像一株风中劲草,此刻却哭起来的样子却充满了破碎感。
&esp;&esp;谢中铭胸口被狠狠戳了一下。
&esp;&esp;他抬手拭去她脸颊的泪水,拭了还落。
&esp;&esp;他的媳妇果然是最聪明的那一个,他还没有跟她说任何一个字,她就猜出了他的目的,连他打的离婚报告也被她猜出来了。
&esp;&esp;明明前些天他才跟她说了,往后他要做怎样的一个丈夫,且让她慢慢检验,他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弥补她和两个娃,可转眼他们一家四口刚团聚没多少天,家里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esp;&esp;此刻,谢中铭抬了抬唇,双唇却颤抖得厉害,连开口说一个字也无法发出完整的声音。
&esp;&esp;第一个字卡在喉咙里,像尖锐的刺一样狠狠地扎着他,一阵哽咽后,他只好静静地替乔星月拭着她脸颊边上淌不完的泪水。
&esp;&esp;他啥时候看她哭得这般汹涌过?
&esp;&esp;怕是她穿越到这个时代来,还没流过这么多的泪吧。
&esp;&esp;定是连她一个人在破庙里生下安安宁宁,自己摔碎了旁边的陶瓷碎瓶,在火上烤一下,又割断安安宁宁的脐带时,也没有掉过这么多的眼泪。
&esp;&esp;泪水落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是滚烫的,灼得他胸口钝痛。
&esp;&esp;他呼吸都快停了。
&esp;&esp;“星月,我知道你肯定能和我同甘共苦,你是个能吃苦的姑娘,我相信你。”
&esp;&esp;“但我舍不得你再吃苦,也舍不得安安宁宁跟着吃苦。”
&esp;&esp;“你听话,这次咱们把婚离了。然后你和大嫂二嫂一起,去投靠黄家的舅舅们。到时候一样有好日子过。”
&esp;&esp;说着,谢中铭狠下心来,转身走到堂屋的高低柜前,拉开抽屉,把里面的文件纸拿出来,又拿了一支钢笔,再坐到四方桌前,抽开钢笔盖子,继续打离婚报告:
&esp;&esp;离婚申请书
&esp;&esp;敬爱的组织领导……
&esp;&esp;每写一个字,每一笔,每一画,像是尖锐的刀子一样划过谢中铭的胸口。
&esp;&esp;他握着钢笔的手攥紧了一次又一次,握在手里的明明是一只钢笔,胳膊却像是压了千斤重石一样抬不起来,最终还是坚持写完了又一份离婚申请报告,然后把钢笔递给乔星月。
&esp;&esp;“星月,你想想安安宁宁,她俩还不到五岁,这一路跟着你吃了那么多的苦。现在我是敌特家属,这身军装肯定不保,接下来下乡改造是铁板钉钉子的事情。你们跟着我,只有吃苦的份……”
&esp;&esp;乔星月猛地接过钢笔。
&esp;&esp;谢中铭以为她是要签字的,心猛地沉下去。
&esp;&esp;可下一秒,手里重新写好的离婚报告,被她压过去攥在手里,狠狠一撕。
&esp;&esp;“嘶啦”一声。
&esp;&esp;寂静的夜里,纸张被狠狠撕碎的声音,格外刺耳。
&esp;&esp;碎纸片被她扔在地上,像一地飘零的雪。
&esp;&esp;“我不同意离婚。”
&esp;&esp;乔星月没有再哭,她擦干了眼泪,红着眼眶看着谢中铭。
&esp;&esp;平日里清亮的眸子像是浸了水的黑葡萄一样,透着泪光,也透着她的坚定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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